并且在最后提示,若是期限届满之日,岑里各项指标仍不达标,就将被再次召回进行无限期的留守驯化观察,这是出于对小妖们和人类双方安全的考虑,希望岑里能理解与配合。
那些具体的建议后面跟着很浅的铅笔痕迹,周澈能想像得出来岑里拿着笔在一条条建议措施后面苦思冥想,为难地挑挑选选、打勾打叉的样子。
【延展社交广度,多与周边的人产生交集,增加对人类物种整体的身份认同感。】后面跟着一个很轻的的勾和一个犹疑的问号。
【定期参加集体聚会或社团活动】后面直接跟了一个干脆利落力透纸背的「叉」。
【探寻社会关係深度,选择与某个固定的人类个体建立稳定的情感羁绊,消除激暴性心理障碍】,后面有特别标明的注释一一这一项附分值远高于其他数项。
岑里在这一条后面也打了个「叉」。
周澈的手指紧了紧。
【直面究源内心创伤积淤,解除心理应激反应,控制猫变。】一项后面的笔迹力度拖划,看得出是经过认真思考和纠结之后也被否定掉了。
下面还有五花八门的具体举措,周澈都可以从岑里或轻或重的字迹里看到他真实的为难、百般的勉强和犹豫纠结。
周澈把报告放回原位,坐在床边,看着岑里熟睡的面容,有些无力地把脸埋进双手里。
岑里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起床时牵扯到手臂、腰上和腿部的伤口让额角重重一跳。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倒水,客厅响起开门的声音。
周澈目光正好和探头探脑的岑里撞在一处。
周澈面不改色:「醒了?」他动作非常自然地关门、把钥匙放回原处,将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仿佛这里是自己家。
他趁岑里没醒,一大早回宿舍拿了笔电,又去大学城里的超市挑新鲜的鱼和菜。
岑里微睁大眼看他把蔬菜拿进厨房,又有条不紊把鱼包好装进冰箱冷冻,微睁圆眼问:「你做什么?」
周澈关好冰箱门,站起来,缓慢走过去,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下,答非所问:「还难受吗?」
岑里说:「没事了,昨晚谢谢。」
周澈没有说不用谢,漆黑的眼凝他好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都打了叉?」
「什么?」
周澈垂目紧锁住他的眼晴,轻声重复问题:「医生的建议,为什么都打了叉?」
岑里皱起眉:「你——」
「我看到了,」周澈自己先承认了,并且认错态度诚恳,「不是故意看的,但是既然看到了我就把它看完了,所以还是要跟你道歉。」
「……」他太过理直气壮了,岑里有点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失笑。
周澈毫无愧色,注视着他,低声说:「第七项,也打了叉。」
岑里一顿,第七项是【选择与某个固定的人类个体建立稳定的情感羁绊】,他印象很深,因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人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掉了。
周澈眼神深而蛊惑,声音很低地问:「愿意试试么?」
岑里迎上他的视线,周澈上前半步,离他更近了些,目光温柔、诚恳中含着并不令人反感的强势,一字一句道:「岑里,你的病灶是我,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那些积重难返的心理创伤,是他留下来的,也只有他可以当岑里的解药,打开根深蒂固的心结。
岑里说:「不是你,不怪你。」
「好,不怪我,那可以试着再相信我一次。」周澈这个人,天生给人一种很可靠、值得信赖的感觉。
岑里在他的黑色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周澈的声音、语气和说辞,每一样都很具有蛊惑性:「让我陪着你。」
岑里没有说话,他就又说:「我会陪着你,」语气很笃定,「无论发生什么事。」
岑里眼睛眨了眨:「不用了吧。」
周澈垂下眉睫:「为什么。」
岑里为难地看着他。
周澈便猜测:「是不是还在怪我假装0719——」
「没有。」岑里马上说,「我也没有那么小气吧!」
「那是为什么?还是——」周澈突然蹙眉,「你根本不想留下来。」
「不是,」对于灵智开化了的生灵来说,回妖管局回炉重造相当于住院,还是精神病院,自由很少,看管很严。
岑里严肃告知他:「你不了解这一项意味着什么,对于我们这个种类来说,这种羁绊相当于一个契约。」猫妖一旦交付感情和信任,就很难再甩掉,「如果到时候你想反悔——」
「我看是你不了解你自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周澈打断他,目光赤裸而直接。
岑里一怔:「什么?」
周澈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岑里有些受不住那种自上而下的目光,周澈抬起手,岑里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对方只是抬了下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转开一点,检查他的伤口,然后说:「你自己想。」
「……」
周澈拿来医药箱,帮他把手臂和膝盖上的药换了。
岑里垂着眼坐在沙发上,肢体有些僵硬,看起来不是很适应这样被人照顾,周澈擦药的动作没停,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副撒泼打浑的横态。
周澈低头给他上药:「想不明白的话,可以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