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从未对一件事这么绝望过。
「也好,也好。」齐承鸿抱着明乐,自言自语,「不喜欢也好。」
陪着他就好了,离不开他就好了。
于是齐承鸿对明乐说:「小九不想说话就不说话,本王有的时间,小九总会想说话的。」
明乐享受了一段时间就有点吃不消了。
他瑟瑟发抖:「统哥,我感觉他真能关我一辈子。」
系统看着已经黑化的齐承鸿:「……」
好巧,它也这么觉得,「你想办法逃出去,让柳生白送你上路吧。」
明乐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选择,所以他开口了。
齐承鸿看见明乐哭还是会心疼:「怎么哭了?」他给明乐擦眼泪,「是不是眼睛痛?」
明乐在齐承鸿碰到他的瞬间,眼泪流的更加欢畅了:「齐承鸿。」他伸手去抓齐承鸿的衣襟,力气大到恨不得勒死齐承鸿,「放我出去。」
齐承鸿感到明乐切实的杀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笑:「小九。」
他温声唤道,「小九。」
他喊一声,明乐就跟着抖一下。
齐承鸿真的是个变态。
封禁的殿里不见一点光,安静的连风声都没有。齐承鸿不在的时候,偌大的殿里,只有长灯燃烧偶尔的爆鸣声。
明乐渐渐鬆开了手指,脱力般的倒在齐承鸿怀里。
他不要再被关了,会疯的,一定会疯的。
齐承鸿扶着明乐,拨开黏在他脸上的髮丝:「乖,不哭了。」
明乐闭着眼不说话,泪如泉涌。
齐承鸿擦了好一会也没擦干净,无奈道:「真狡猾。」
他低着明乐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碰,长发交缠,如果不是殿里诡异的气氛、明乐的泪水,还真像极了恩爱的夫妻:「出去,出去,这就出去。」
明乐哭声一滞,他捏住了齐承鸿的一缕发:「现在。」
他往下扯,声音尖利,「我现在就要出去!」
齐承鸿头皮生疼,但他面不改色:「放手。」他教导明乐道,「这不好。」
你教儿子呢还这不好,薅秃你。
明乐正想不管不顾的扯下来时,又听男人幽声道,「你扯下来一根,我就多关你一天。」
明乐:「……」
不好,这真不好,他悻悻的鬆手。
齐承鸿照着明乐的手咬了下,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明乐怕疼,他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了。
齐承鸿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下头髮,问明乐:「疼吗?」
明乐又不肯说话了。
「我疼,可我知道小九不会心疼我。」齐承鸿温柔道,「我只好让小九跟我一起疼了。」
如此,如此也算是心疼了吧。
明乐哭声顿了一下,他假装无事发生,抽噎道:「我要出去。」
齐承鸿也没有多纠缠,他给明乐穿衣服。武王英明一世,少有伺候人的时候,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少年的肩膀莹润骨肉均匀细腻,就是有道不长不短的疤。
明乐明显感觉到齐承鸿多看了两眼,但他仍然装作无事发生。
陈小九不会在意,他吃了很多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陈小九不在意齐承鸿,更不会觉得委屈、觉得愤怒。
齐承鸿也察觉到了,他还懂明乐的意思,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明乐早已癒合的伤疤:「抱歉。」虽然已经晚了,虽然明乐不在意,「对不起。」
明乐感觉自己抓住了机会,他看向齐承鸿,哑声道:「那你能放过我吗?」
齐承鸿笑了:「不行。」他看着明乐发灰的脸色,心底也开始隐隐作痛,「我喜欢小九。天下最有权势最威武的男人喜欢小九,小九不高兴吗?」
明乐分不清齐承鸿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他看不透齐承鸿,一点都看不透。明明被折磨的是他,谄媚求生的是他,齐承鸿为什么会疯成这样。
他不懂。
明乐的眼神又开始茫然了。
陈小九心臟的不行,却在某些方面纯情的可怕。
齐承鸿揉揉明乐脑袋,觉得明乐可怜又可恨,他嘆道:「我爱你啊。」
明乐还是迷茫。
齐承鸿不在多言。
常安已经等候多时了,时隔多日再见到明乐,他也有恍惚。浅樱色的衣袖绣着烂漫的花草蝴蝶,长到腰际的乌髮润泽,细眉、杏眼,少年的琥珀色眼眸干净如琉璃,唇色艷红。
像极了世家贵族捧在手心娇养的莹莹美玉。
常春输的不冤枉。
他恭敬行礼:「爷。」
齐承鸿嗯了声,问明乐:「想去哪?」
明乐看向常安,这个一直笑眯眯的老太监:「常春葬到哪了?」
常安止住了笑,有些悲伤:「老奴送他回去了。」他轻声道,「他应当是想回家看看的。」
明乐垂眼:「哦。」
常春的家啊,在西北。好远,那么远。
应该是见不到了。
齐承鸿颦眉,有些不悦,但还是没说话。
常春的死,他既意外,也不意外。就是有点低估常春在小九心里的地位了。
天高云白,万里晴空。
明乐静静的仰着头,目光随着大雁远去,一直到看不见。
齐承鸿注意到明乐的眼神,心火復燃,他把手搭在了明乐肩上:「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