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老王那个人……够他受的,估计得碰钉子。
数学办公室……苏晓原在四楼的楼道摸边儿走,才发现9班的地理位置有多不招人待见。教学楼是个L字型,另外8个班都在一条直线上,9班单独放在拐弯这边。越往前走,班级名次越高,离办公室也越近。从别人的班里,他找回了一丝以前的感觉。
好安静啊,午饭吃完的居多,好学生都在自习。每一张课桌都码满了辅导书,像一座小山堆,能把人藏住。苏晓原放慢速度,像没钱上学的娃,故意往里偷看。人家班里的黑板满满当当呢,不是作业就是重点。
越看就越是无奈,甚至有些可怜,他眼巴巴望着1班黑板上画了星号的部分,甚至想进去抄一遍。
走到一间挂着办公室牌子的门前,苏晓原初来乍到不敢进,也不敢敲门。
「报告。」没人喊请进。
「报告。」没人喊请进。
「……报告。」还是没人喊请进。
咦?没人吗?苏晓原像阿里巴巴对着藏宝洞喊不出芝麻开门。忽然被谁拿胳膊肘撞了一把,回头一看,是个抱着两沓子试卷的女生,高高的单马尾,嫌他挡了路。
「你进不进啊?」她把怀里的卷子往上抱一抱,「推门啊你倒是,门又不锁。」
「噢……噢,推门。」苏晓原愣了,原来一中不需要喊报告。他这才敢直接拧门把手,轻轻喊人:「请问王老师在吗?」
「你进去啊,挡着门你当门神啊。」可能是怀里的东西托不住了,女生很急地往里走。苏晓原动作慢,也不好说什么。从前他去班主任的办公室简直像众星捧月,每一科的老师都喜欢他,现在进来完全是个透明人,不知道该找哪一桌。
办公室不大,是数学组,桌上都是数学辅导材料。苏晓原先看了一圈,有那个女生带路,老王简直太好找了。
因为这就是他班里的学生。
「王老师好,我来拿9班的数学作业。」声音小,却清清楚楚的,我,9班,数学作业,三个重点一个都不少。苏晓原也是倔得厉害,身体越弱越不认命、不服输,越没人看得起他,他越要往高了蹿。
老王是返聘的特级教师,又是年级组长,桌边已经坐了两个学生,加上后到的女生,正临时给三个尖子生开小灶。
「嗯?」他抬头看了看,眼熟。「噢,你是9班那个新生啊?」
「是,我们班的班长说了,数学课代表我当。」苏晓原才来半天,按理说和9班没建立好什么感情深度,但是他拔尖儿习惯了,不觉得自己比眼前三个开小灶的尖子生差。
「嘶……你叫什么来着?」老王继续低着头,用笔代口,在模拟试卷上画解题思路。
「苏、晓、原。」他真想看老王在卷子写什么,可又觉得真偷看了是没出息,「您说9班今天留两套卷子,我来拿。」
9班,三个低头看题的学生瞬间抬起了脑袋,把苏晓原打量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可他们的眼神又把所有的话说了,对新分出去的这个9班充满好奇。但这绝对不是好的好奇,是好奇9班的人能烂成什么程度,又是怎么来拿作业的。
「你们等我一下啊。」老王对1班的态度明显不一样,眼尾纹里夹着的都是关爱。教师行业伟大,可当教师的都是普通人,总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他从桌旁的偏柜取出几沓子雪白的试卷,翻了翻又放回去,拿错了。
这套对9班太难。老王换了两套,交给苏晓原。「8张卷子,写去吧。」
苏晓原不走,怎么都不走,他快速浏览一遍,卷子应该是老王自己出的题,于是不死心地问:「王老师,我数学成绩不错,韩老师说我能用您1班的……」三个低头做题的尖子生又抬头了,把苏晓原的话生生逼慢了半拍,「……的数学卷子。」
1班的尖子和9班的尖子,狭路相逢,终不能倖免。
老王不抬头地招手:「先做去吧,行不行我说了算,她一个教语文的。」
拒绝来得太快,苏晓原没有防备,他只认识一个韩老师,又太想要好卷子:「可韩老师说……」
「她教语文的,能管你数学吗?」老王声音一下变大,把办公室里的气氛拉到了凝固点上,还想起他上课打篮球的过错来,「卷子给你了,你就先拿回去做!真成绩好,我还能耽误你不成?别整天没学会走路就想跑,你要真行,明天起数学课搬桌子到1班来上!你不来我都求着你来!」
张钊和陶文昌送空餐箱下楼,搂着说脏话:「干,你丫别瞎说啊,什么冒不冒水儿的。」
「真的,不信你下回看。」陶文昌身上有体特生所有毛病,别看队友天天搂搂抱抱,对男生之间的真暧昧就特别噁心,「丫就是一典型例子,提醒咱们别做舔狗。你瞧祝杰丫对他好吗?就当个下人使唤。招女生喜欢你得学会拒绝,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滚你大爷的,谁他妈当舔狗啊,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舔的。」俩人比着迈台阶,张钊先一步衝进教室,撞上了苏晓原,「干,你站门口干嘛?挨批了吧,就说让钊哥陪你去。」
苏晓原抱着基础试卷,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办公室的。他脸皮特别薄,从没叫人大声喊过,自尊心瞬间接不住王老师的话,像被人撵出来的私生子,见不得光。
「怎么了啊?」张钊看他脸都憋红了,很像仙鹤头上一点红,「叫老王给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