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啊!」外头的两个哥们儿也是逃了第四节 课的后二十分钟,声音不大但明显急了,「你丫叫他一下!」
苏晓原左右为难,只好放下原子笔,再碰一下张钊的胳膊。这回刚要说话,张钊却先一步坐直,伸过一把懒腰,然后整个人狠狠地趴在他的左腿上,去够那个占地方的运动包。
「你!」苏晓原最忌讳别人碰他腿,刚才的好欺负全部不见了,被人揪了羽毛似的,猛推他一把,「你这人……你做什么!」
胳膊细,力气却大,一下把张钊的身体给推歪了,脑袋撞到课桌角上,动静很大。
「干……」张钊撞了额角,田径队一起撕腿拉膀子的,没谁像苏晓原,碰一下就跟被自己非礼似的,「你有病啊!」
「这也是一道送分题……后面!你们干什么呢!」老王正在讲题,后头发生什么他知道,就是懒得搭理,这会儿忍不住了,「叫什么啊你!说你呢,张钊旁边的那个新生!」
苏晓原委屈到不想说话,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眼睛瞟着同桌:「苏晓原。」
「苏晓原是吧。」老王记下了这个名字,「怎么,学习好就不上课了?要打球和他们几个从后门走!别耽误别人,好歹屋里还有听讲的呢!坐下!」
「我没有。」苏晓原又委委屈屈地坐下了,脸涨得特别红。一个从没在班里挨过批评的尖子生,在9班快要待不下去了。
没等坐稳,左小腿猛地被谁扫了一下,他的重心全压在这一条腿上,身子立马歪倒。好在张钊还知道接着他,抬了一条胳膊过来,没让他歪在桌子上。
「啊!你……」这回他学乖了,声音很小,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你无赖!」
张钊很幼稚,你打我一下,我还手一下。更何况欺负新生太有意思了,再怼他几句,估计他得抽搭着鼻子哭出来。「我这是给你上课呢,别轻易跟体特动手动脚,我们反应快,有时候会下意识地还手,真把你怎么着了还是你吃亏。拿着球儿。」
说完把运动包里的篮球硬塞给他。苏晓原连球场都没上过,文绉绉的小样子,抱着个大篮球很可笑。
「你给我干嘛啊,我不要。」他不敢大声,怕老师再听见。
「谁说给你了啊。」张钊非常想把他冒出来的肥皂泡儿都戳破,看他皮肤是不是肥皂做的,「给他们丫的,扔过去。」
门外头俩哥们儿在老王说话的时候躲了,这会儿迂迴回来。「谢谢了啊钊哥,下午请你吃冷麵!」
「别冷麵了,你们丫的能不能买个球去!占球架子别他妈老用我的!」张钊用东西很独,也很霸道,他的运动柜子从来不叫教练碰,「扔吧,不然他们烦死你,多影响你上课啊。」
苏晓原,一个上课连说话都不敢的好学生,换个学校就要变成上课扔篮球的差生了。刚才挨骂的羞耻还没从脸上褪去,他支着很细的腕子,想把球还给张钊。
张钊给他吹桌边风:「扔啊,刚才成心推我那么大劲儿,打球儿一定不错。」
「你!你心里摸摸正,我那是成心的吗?我真的不会。」几乎是求了,再挨一顿批苏晓原真要无地自容,「你扔吧,我真不会。」
「这有什么不会的,你就扔,老王不管。」张钊轻轻地碰他胳膊,摸摸正,这一定是南京话了,倍儿好听,「你心里也摸摸正,实在不行再摸摸我的,老韩把你交给我了,我能害你吗?老王要说你,我替你挨批,绝不让他说你一句不是。」
苏晓原把球放在大腿上,挡着膝盖,併拢腿的坐姿像个少女,夹着腿坐。「还是你扔吧,我没打过篮球,我的题还没做完呢。」
「你扔过去不就得了,他们丫的特别烦,真的,我又不能出去。要不钊哥早衝出去揍丫们了,是不是还拿纸团儿砍你了?」张钊心怀鬼胎地教他,因为刚才那一推,很幼稚地记上了仇,「疼了吗?」
苏晓原看着脚下满地的纸球儿,想说有一个挺疼的,都砸眼睛旁边了。「不疼,你别出去打架,上课呢……这样儿不好。」
张钊假装听进去了,还点头:「行,你求情我就不动手了。你别怕,使劲儿,能多大劲儿就多大劲儿,往后门一扔,齐活。」
苏晓原不想扔,上课交头接耳已经是他的极限,怎么能往后门扔篮球呢?他不知道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好欺负,别彆扭扭转了身子,双手抱球,紧着肩膀,像张钊教的,使出最大力气扔了过去。
砰地一声,篮球没砸中后门的那条缝儿,正好砸在门板上。虽然他没打过篮球,可终究是个男孩子,扔球的力度不小。
一个打满了气的篮球,扔出去,再原路反弹回来,硬邦邦地砸了张钊看好戏的脸。
「干!」张钊捋了一把刘海儿,痛苦地低头。
这动静太大了,老王直接把教案拍在讲桌上:「你!那个新生!起立!还上不上课了?不上课给我出去!」
苏晓原从没挨过当堂批评,还接连两次,除了捏紧的拳头,脚趾尖儿一点力气使不出来。可没等他站,旁边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起来了,挡着了他,还捂着鼻子。
「干嘛啊王老师,我扔的球儿,给您赔不是了啊。」张钊捏着鼻子,干,打球都没让人砸过脸。
苏晓原傻傻地看他,挨批这种事儿多下不来台,竟然……真替自己扛了。是张钊,张钊没耍他,说替自己挨批就真替。他真高,长腿站直了怪吓人的高,可他心好,没看着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