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赶紧转移话题:「唉,你管他俩丫的干嘛呢,只要不惹咱们,我不让老韩难做人……艹,何安!这儿呢!」
何安傻憨憨的,还往教室里找人,两大步跑过来。「钊哥,一楼领营养餐的地方就咱们班的没人抬,怎么着,班里谁去啊?」
「干!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张钊愁得想去楼下跑圈儿,班里没有生活委员,累活儿肯定落自己这个狗屁班长身上。最要命的是体育生的营养餐分量大,每个都是两份,跑一趟就是4箱。
谁说练体育不要钱啊?这都是钱,成绩一半靠拼毅力打比赛,一半靠吃靠补。
「走走走,先下楼拿饭去!」张钊没辙,老韩任命的正班长,他不好推脱责任。要是自己班学生再不给面子,班主任的威严怕是树立不起来。「可咱们仨也不够啊,何安,从班里再叫俩人!」
「叫谁?」何安想不出来,瞧着旮旯里看手机的那俩人,「副班长和他小跟班儿?」
「你丫不提他,咱俩还是好朋友,提他就……」张钊往前门跑,准备抓几个壮丁。结果一眼瞅见在讲台上擦黑板的苏晓原。
瘦,肘部拐弯儿都比别人的角度漂亮,用着踩脚尖儿的走路姿势,鹤立鸡群地站在前头。垮大垮大的校服上衣隐约透着他微凸的两片肩胛骨,真像个跳舞的。后脖子那块儿又长,又细白,整个人特别黏软。
对,黏软,张钊也不知道怎么会联想到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大概是苏晓原站着的时候总爱扶着东西,就像现在,擦个黑板都要抓着黑板槽,白手指头扣得很紧。
送上门的小仙鹤,rua他!
「咦,你擦黑板啊?累不累?」张钊走过去问。
苏晓原扔篮球之前其实有些犯困,一个原因是昨晚没睡好。其次是老王的授课难度太没有挑战性,全是基础知识点,真真是奔着及格线讲课呢。害他连做笔记都兴致缺缺。
谁知道最后还挨了一顿莫须有的批评,这会儿来擦黑板精神精神。何况班里没有人搭理自己,傻坐着,显得自己多不合群似的。
他被孤立怕了。
「不累,黑板能擦吗?」可张钊这一问把苏晓原吓住了,他以为还是在从前的高中呢,大家都抢着记知识点,「你要是没做完笔记,我做完了,中午借你抄行吗?我看没人擦,就……」
「没有没有,我怕你够不着。」张钊受不了他自作聪明,想惹他生气试试,「你要这么喜欢干活儿,以后你就当9班的生活委员吧,快,跟我们下楼抬饭!」
「啊?」苏晓原不太愿意干体力活儿,脸上明显是推脱:「可我没订饭啊……」但还是挪着外八字的右脚走过来了,每一步都比别人一步的跨度要小。
「特快,拿上来咱们赶紧吃。」张钊嫌他走得慢了,肥皂泡儿就是磨叽,迈什么小碎步啊,「对了,咱们班少个数学课代表,你当吧,吃完饭你去老王办公室里拿卷子……等等,刚才你说什么!」
苏晓原刚下一节台阶,后背单薄地去靠墙,怕站不稳:「刚才?我刚才说什么了啊?」
「干!你上学不订饭,中午喝他妈西北风是吗?」张钊的声音不大,可他高,再加上体特生习惯动手的毛病,直接把苏晓原当做昌子何安对付。
说一句话,还带推一把的。可他万万没料到苏晓原不经推,一推就掉了两节台阶,多亏靠着墙才站稳。
「妈啊……」张钊服他了,也怕了,这一下推下去不得了,老韩不批死自己,「敢情你脚底下不生根儿啊,中午不吃饭了?」
苏晓原紧紧贴着墙,小时候从楼梯摔下去一次,这个危险的地方对他来说是个百慕达。「我家离得近,我中午回去吃……你手劲儿大,以后咱们说话……你能不能别动我。」
「噢,早聊啊。」张钊觉得自己莫名好笑,人家订不订饭,关自己屁事儿,「那你怎么还不走,擦黑板就那么有瘾。不走正好,下去跟我们仨抬饭。」
苏晓原不想给人留下太过娇气的印象,咬咬牙问:「在几层啊?」
「一层啊,送餐公司才不管抬上来呢。」不用他说,张钊已经觉得这人矫情又娇气了,叫上陶文昌何安,「走,下楼吧,拿晚了班里再炸了锅。」
苏晓原也没说什么,慢慢地跟着他们。扶着墙是靠左行,显然和往上走的人群逆行了。他换了个边,靠着右,每一步都扶着楼梯的扶手。
前头三个体特生肆意地往下跳台阶,一蹦就蹦5、6节,他眼热又羡慕,手抓得一紧再紧。
一层领餐处就剩下四个箱子,张钊在领餐名单的高三9那排签了大名,指挥他们:「昌子,你俩抬那个,我和他抬另外一个。」
陶文昌和何安以前经常抬饭,配合又默契,抬起来几步拐弯便没了踪影。苏晓原慢慢蹲下,从没干过这份工作,腿也不敢直接使力,就先用两根指头去勾餐箱外的扣手,想试试重量。
试了一下,拉不动,很沉呢。
「不用试,咱俩直接抬,你拿稳了啊!一、二、三!」张钊还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身高,不是特高,但绝对够用了,自己弯着点儿膝盖就行。
指使人家干了活儿,再晾着苦力就不太合适,张钊开始考虑能和他聊些什么。但自己跟他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弱、我手不能提、你别过来啊的小仙鹤实在没话说,勉勉强强地问:「你抬上去就赶紧回家吃饭吧,家不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