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他回来时,十分钟前还能点头的人已经趴在了桌上,脸埋进臂弯里,醉得人事不知。
“刘博,你这不厚道了吧,这么快就把小朋友喝撅了。”
“可得负责送人家回去。”
旁边的同事用玩笑的语气谴责了两句,却也无力阻止。
被点名的叫刘长伟,是一桌人里职位最高的那个,平时老爱在后辈面前拿乔,身量不高,官威却挺大。
刘长伟没存心针对林白汐,但这么快就放倒一个,也有些意兴阑珊,“小林这一杯倒的酒量得练起来。”
“这才喝到哪?现在的年轻人太不顶事。”
“都进社会这么久,还以为自己是学生仔,搞搞学习就能混日子。”
直到王韬重新入座,刘长伟才打住推责的话,赶紧抓冤大头帮忙善后,
“那什么,王韬啊,你和小林交情好,等会散场送送他。”
“晓得不?”
王韬应下,俯身拍了拍林白汐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关切道,
“白汐,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默数十秒后,回答他的只有沉重均匀的呼吸声。
王韬这下犯难了,林白汐醉后太过老实,他将信将疑,猜测对方随机应变,装醉躲酒,若是所见非虚,那他又该如何问出林白汐的住址。
正难以决断时,投行的副总绕到了他们这桌,正好站在林白汐后头。
“叶总?”
研究所和投行交集甚少,两个部门的员工都认不熟脸,叶泓祺在东洋的决策层,和他们这桌金融民工更是八杆子打不着。
一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几个老滑头反应迅速地起身敬酒,但无人能窥出叶泓祺的来意。
“抱歉,我要开车回去,就不碰酒了。”
叶泓祺微笑婉拒。
他只推了一句,却叫那几个人噤若寒蝉,哪里敢端刚才的前辈架子。
刘长伟豪迈地自饮一杯,笑呵呵奉承道,“叶总大驾光临,我们肯定得表表敬意,您随意就好。”
叶泓祺青年才俊,在公司里却是笑面虎一样的人物,看着好说话,对谁都和颜悦色的,治人的手段比蝎尾针还毒,谁敢触他的霉头。
叶泓祺垂腕搭在林白汐的椅背上,摩挲了下横杆,温和道,
“一杯不够吧?”
纵使缘由不清,但显然来者不善。
领导发难,做下属的只能自认倒霉,刘长伟等人相互瞄了一眼,当即痛饮三杯,以示敬重。
叶泓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唬得刚才还作威作福的人赔酒赔笑,敢怒不敢言,在场被欺压过的后辈无不暗暗叫好。
王韬看这群人吃瘪就解气,心里舒爽不已,下一秒又目瞪口呆。
叶泓祺竟弯下腰,将醉醺醺的林白汐从座位上扶起,状似随意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朋友,既然他喝醉了,就由我来送他回去吧。”
如雷轰电掣一般,所有人都愣愣钉在座椅上,木桩子似地,待反应过来后,看向林白汐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忌惮和妒羡。
王韬一如既往地憨厚,真诚替林白汐向他道谢。
叶泓祺换上笑脸,点头示意,在众目睽睽下将林白汐带出宴客厅。
二十分钟后,韩默到达富瑞酒店的大堂。
叶泓祺在会客区等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年会前韩默就跟他打过招呼,请他帮忙照顾林白汐,奈何他今晚也是琐事缠身,应付了这个总又要和那个总虚与委蛇,好不容易腾出空,过去一瞧,还真就出了幺蛾子。
“对不住啊,今晚实在太忙,没拦成,但人一醉我给你送出来了,这一点放心。”
叶泓祺站起来,韩默一眼瞧见了他身后的林白汐。
那人紧闭着眼,面颊坨红,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手脚软得像被抽筋了一样,实在一塌糊涂。
“嗯,谢了。”
韩默嘴上应他,目光却没离开过林白汐,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叶泓祺拿手肘撞了下老同学的胸口,朗笑道,“谢什么,这么多年交情了。”
“改天再叙旧,快带你老婆回家吧。”
叶泓祺功成身退,把时间留给这对鸳鸯独处。
韩默走到林白汐跟前,抚上他红润潮热的脸,轻声唤道,“白汐,我来接你了。”
林白汐休息许久,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听见韩默的声音,竟慢慢抬起眼皮,迷离地望着面前的人。
“你”
晃动的视野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分裂又重合,他瞧不清面容,却觉得颇为熟悉。
“你是谁”
“我是韩默。”
男人报出姓名,林白汐反复嚼着这两个字,忽而轻笑一声,失落地闭上了眼睛。
“不你不是韩默”
“韩默才不会来接我”
“不会的”
林白汐转过身,侧蜷在沙发里,喃喃着同一句话,犹如梦中呓语。
“为什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