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
他随着荀彧的叫法对着阿婉行礼。
「快快请起,如今两位荀先生,我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了。」阿婉伸手虚扶了一把荀攸,笑眯眯的对着荀彧打趣道。
「怎么不知该如何称呼,唤他公达,唤我文若便可。」荀彧脸上也带着和煦的笑。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阿婉拎着裙摆往旁边走了两步,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与钗环碰撞声和谐极了:「公达初来乍到,不知可要另闢个院落,还是与文若住在一处?」
「还是另闢个院落吧,我这孤家寡人的,还是不要打扰叔母的好。」
「那好,我稍后便让阿莺给你收拾个院子。」阿婉也觉得荀攸不太希望与荀彧住在一处。
荀攸年岁比荀彧大点,却自言自身『孤身寡人』,恐怕家中妻室已然遭遇不测,阿婉也不曾多言,只是放在了心中,荀攸办事的地界儿与荀彧不在一处,而是在阿婉隔壁的屋子,不算很大,却好在清幽干净。
「那边人满了,先在这边凑合着吧。」
「这感情好,我还弄了个单间儿,我喜欢。」荀攸看了看环境,十分的满意。
「既如此,稍后我来与你说说东郡的事。」荀彧知道阿婉要和荀攸说话,十分知趣的便退下了。
阿莺带着女婢为他们上茶。
两人喝了茶,荀攸这才缓缓开口:「说起来,你那徒儿在我身上下了一味药,说我一月不到东郡,便毒发身亡,此毒只有你能解,如今我人已到东郡,不知婉夫人可否为我解毒啊?」
阿婉愣了一下,然后这才仔细的看荀攸的面色。
然后『噗嗤』一声,掩唇轻笑了起来:「药儿那孩子素来鬼机灵,公达莫要信她,恐怕她给你吃的是滋养的回春丸,和毒一点儿关係都没有,反倒是让你这回来的一路不会疲累。」
荀攸怔了一下,回忆一下,自己好像这一路确实不是很累。
难道他真的吃的是『回春丸』?
那他这一路提心弔胆是为啥哟,还不喊苦不喊累的一路狂奔,要知道到现在他还腰酸背痛的呢。
荀攸抿着唇生闷气。
可纵使如此,表面看起来也一派端方君子的谦谦模样。
阿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此人肯定是在装模作样,要知道史书上,曹操对他的评价可是『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可见此人惯常喜欢演戏。
「昨夜我听叔父说灵儿有幸得娘子赏识,却无缘拜入门下,实乃是灵儿之损失啊。」
「哦?我闻公达的意思,似乎不介意女子学一些本事?」阿婉来了兴致,挑眉问道。
「自然不介意的,如今世道险恶,就连我的糟糠之妻都遭遇灾厄,若她当初有些本领,到底还能活着,而不是如今这样已经死去。」说道自己死去的妻子,荀攸幽幽的嘆了口气。
「这话倒是新鲜,士族多爱世家女子,不就是因为她们更符合你们的喜好么?」
「那是他们,不是我。」
荀攸挥了挥手,表示对那些人不甚认同。
然后又看向阿婉:「说起来,令徒去救我那日,手中拿着名为『千机匣』的奇异武器,倒是让我更有兴趣。」
「公达若有兴趣,我可再做一个赠与你。」
「那边多谢娘子了。」
两人来回打着机锋,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对对方都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阿婉抬头:「进来吧。」
门『吱嘎』一声从外面被推了开来,走进来一个腰间别着根毛笔的小小少年:「师父,斥候回来了。」
「哦?」阿婉猛地站起来,面色有些严肃:「我们现在就过去。」
说着便回头对着荀攸笑了笑:「公达,恰好斥候回来了,你与我一起过去吧。」
荀攸本想坐着等她回来,却不想自己被点名了。
连忙站起来:「是。」
很快,一行人聚集到了中厅里面,斥候跪在地上:「长安城异动,王司徒诛杀蔡中郎。」
斥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蔡中郎?」阿婉尚还能稳住情绪,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斥候低头。
阿婉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过了好半晌,荀攸皱着眉头,唏嘘的嘆了口气:「洛阳之时,伯喈与我有些交情,只是没曾想,当日一别便是永别啊。」
「此事蹊跷,王司徒为何突然诛杀蔡中郎?」阿婉坐在主位上,蹙着眉头问道。
「王允此人,刚愎自用,之前董卓压制他,尚且还有几分理智,如今董卓骤除,正是意得志满的时候,恐怕伯喈做了什么让他不悦之事,恰好做了出头椽子被他杀鸡儆猴了。」荀攸在洛阳为官多时,对蔡邕和王允都有一些了解。
说真的,若不是当初他刺杀董卓失败了,现在恐怕他早已能辅佐皇帝将这些诸侯压制下去了。
「只是蔡邕一死,恐怕长安城又要乱了。」
如今天下长安周围势力三分。
一分是王允,一分是冀州袁绍,一分则是董卓残部西凉军。
董卓女婿牛辅此人,力大无穷,勇猛无双,且对董卓极为忠心,恐怕董卓一死,牛辅会暴起反抗,如今蔡邕之死恰是导火索,牛辅以此为藉口讨伐王允也不算师出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