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猩红着一双眼睛瞪着曹操,中间是茫然,是恐惧,是慌乱,是无措。
他害怕极了。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是他刘协失道失德,引起天降灾厄。
他这皇位还坐的稳么?
曹操还愿意给他庇佑么?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陛下。」曹操看着这样的曹操,脸色比之前更加的凝重,一把上前拽住刘协的手腕。
「啊——别碰我。」刘协眼睛睁大,满是惊恐的一把推开曹操。
「陛下?」曹操被推的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语气中带上了焦急。
「滚,都滚,别碰我……我错了,别碰我……啊——啊——」刘协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自己的冠冕,此刻在他的眼中,面前站着的不是曹操,而是已经死去的董卓。
他手中拎着自己的头颅,正一步步的朝自己走来。
曹操看着刘协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脸色一凝:「不好。」
他快走一步,一掌劈在刘协的后颈,刘协的身子软绵绵的落进他的怀中,他面色严肃的回头看向荀彧:「文若,快去传医者来,还有……」
曹操吸了口气,仿佛做了极难做的决定:「写信去昌邑,让阿统儘快来许都。」
被刘协的一连串变化给吓到的荀彧立刻回过神来。
只是……
「大娘子那边……」
「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陛下要紧。」曹操这句话说的那叫个情真意切。
荀彧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悸动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主公明知道大娘子那边正是需要医者的时候,竟然还是决定让庞统来许都为皇帝诊治。
他拱手:「是,主公。」
庞统是在几日后收到信的,他盯着信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蹙的紧紧的。
正在旁边喝这清水煮菜的郭嘉放下碗,抬头疑惑的看着庞统:「是许都来信?说了些何事?」
「你自己看看吧。」
庞统嘆了口气,将手中信递给郭嘉。
最近正伪装成为妻子而身形消瘦的郭嘉接过书信看了一眼,随即便狠狠的摔了出去。
「岂有此理。」
他脸色冷沉,对信中所言满是气愤。
「这是主公的意思。」庞统倒是面色平静,只是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很显然,也是被信中所言被气到了。
二人一时间竟然谁都没说话,也没有人去将地上的信件捡起。
「果然,师父的性命与他的大业比起来,多有不如。」过了好半晌,庞统的声音才仿若轻烟飘拂,幽幽的响起。
「是啊……」
郭嘉嘆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主公的性情我早就知晓了,如今也只是气愤罢了,其实并不意外。」
庞统沉默了一瞬。
他也不意外。
大概他的这些师兄妹中,也只有他这一个明白人了。
赵云懵懵懂懂,虽然不懂,却晓得跟随聪明人;唐药儿是不管师父做的对不对,她都只听师父的;曹贞是曹操的女儿,暂且不表;黄月英不食人间烟火;糜蝉和赵云夫唱妇随,谁都不比谁聪明;吕玲绮和吕候兄妹二人虽有小心思,在面对阿婉时却与唐药儿没什么区别。
只有诸葛亮……
内心还是对刘协……或者说对大汉皇室是有期盼的。
「我已经和主公说过了,此次事了,便暂且将文若送入宫中教导陛下。」
「届时让阿亮去给陛下做个陪读,顺便保护陛下吧。」
两个聪明人点到如此,简单的两句话便各自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陛下的身体现在如何了?」庞统抬头看向诸葛亮:「我听师妹说陛下如今口服药的配方,那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陛下的身体很好,也并不曾服错药。」
郭嘉漆黑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庞统的双眸,里面带着一丝蛊惑:「阿统,你说我说的对否?」
庞统对之对视。
片刻后咧开嘴笑了:「师丈说的是。」
郭嘉抬手揉了揉庞统的发顶:「再过几年你也要加冠了,家中长辈可曾为你取字?」
「叔父应该会为我取字。」
「那等大定后,我与阿婉再陪你去见庞德公。」
郭嘉收回手:「阿婉要开山立书院,书院中缺一个德高望重,淡泊名利的山长。」
庞统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
「就不知叔父愿不愿意出山了。」
「届时我与你师父会亲自去山上拜请的。」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你师父要什么?」临走之前,郭嘉没转头,只是淡淡的问了句。
「玉玺。」庞统同样淡淡的回答。
「此事我已然知晓了,明日你就启程去许都吧,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自己斟酌就好。」郭嘉拉开门,抬脚往外走:「至于玉玺之事……」
「师丈放心,我已经有了打算了。」
「好。」
郭嘉点了点头,便直接离去了。
而庞统则坐在有些昏暗的室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矮几的面,突然,一声脆响突兀的响起,一个身影从窗口翻进室内,蓝色的身影融入到角落的黑暗中。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