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冥转身与他拱了拱手,言明要走的意思。
沈瑶轻点头,将他们送至雪域边界。
没有临别赠言,也无甚好说的,就此别过。
登上飞行灵器时,乐无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瑶垂着眼盯着脚尖处的积雪,落寞身影被日暮余光拖长。
看不清他神情,只隐约可见绷紧的下颚线条,透出他或许并不如面上表现出的那般心如死灰,反而像是在暗暗隐忍着某种情绪,内里的暗涌尽被生压下了。
进舱室后,乐无晏问起徐有冥:「他与你说了什么?」
徐有冥道:「说了他与苏子尘结识的经过,和这些年相处的种种,苏子尘的性情并不如一般邪魔修嗜血暴虐,所以伪装得很好,他从前不知邪魔修夺舍之事,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乐无晏:「仙尊以为呢?」
徐有冥沉吟片刻,道:「不好说。」
乐无晏:「还是不好说?」
徐有冥:「我问他是否愿意回去宗门,他拒绝了,说会先留在神梦宫,若是神梦宫里还混入了其他邪魔修,他会亲手处置,之后也许会再去游历四方,延续从前之志,算作赎罪。」
沈瑶从态度到言语都无半分可挑剔之处,确实如秦子玉所言,只要他自己不承认,他们便拿他没办法。
可若说就此便对他无半分怀疑,不但乐无晏嗤之以鼻,连徐有冥这位同宗师弟,也是不信的。
乐无晏道:「他二人虽未正式结契,却是实实在在恩爱了十几年,且共同闭关双修,苏子尘是如何瞒住的他,独自去做这些奸恶之事?」
徐有冥解释:「他也是剑修,练剑之时是独身一人在洞府里侧的穴室,且他是个剑痴,时常一琢磨剑道便连着七八日不出来,苏子尘趁此机会出去做些什么,他未必知道。」
乐无晏好奇道:「所以仙尊这意思,是信他说的?」
徐有冥:「非是如此。」
他说的话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提出所有的可能而已。
乐无晏:「他还说了什么?」
徐有冥:「让我不要告诉他师兄玉真尊者,说无颜再见他。」
乐无晏一时又有些唏嘘,沉默须臾,问身边人:「仙尊觉得自己今日做得对吗?」
徐有冥转眼看向他。
乐无晏:「我们去雪域是去找寻寒霜龙兰的,本可以不必多管閒事,如今我们出手杀了那苏子尘,若玉林尊者确实是知情的,或许从此便恨上了你我。」
徐有冥:「担心?」
乐无晏微微摇头:「他修为比你差得远了,有何好担心的,可是……」
徐有冥安静等着他说下去,乐无晏轻抿唇角,道:「在外人眼里看来,苏子尘和那位逍遥山魔头,其实没有区别吧?他们或许还觉得那苏子尘远不如魔头可恶,他与沈瑶避世于雪域之上,除了偶尔杀几个孩童,并未做过别的,倒是那魔头,一出手就灭了飞沙门满门,真正的天怒人怨。」
徐有冥:「你在意别人怎么看?」
乐无晏:「我在意别人干嘛?」
他在就是觉得不得劲而已,若不是徐有冥坚持,他本意确实是不想管这桩閒事的。
他自己也没什么立场。
徐有冥道:「圣人也会偏私。」
乐无晏轻哼:「你不要和谢时故那厮说一样的话,我不乐意听。」
徐有冥:「是事实。」
乐无晏:「你呢?若你是玉林尊者且早就知情呢?会大义灭亲吗?」
「不会。」徐有冥沉下声音。
他的言语间没有迟疑,也不为与乐无晏表现什么,不会便是不会,若是自己认定的道侣,就算对方当真十恶不赦,他也会护到底。
乐无晏一愣,终于笑了,他其实早该猜到的,徐有冥这种个性的,当初怎么可能真为了所谓苍生大义,取他性命。
徐有冥轻握住他的手,不再说。
晚些的时候,秦子玉过来,问是不是直接回去宗门。
他二人尚未决定,谢时故跟过来道:「夫人不是要入半仙之境?还有一个月便是半仙之境的境门开启时,你们回去宗门一趟,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时间?不若直接去秦城,途中传讯给怀远尊者,让他派人来路上接寒霜龙兰便是,想必大多数人大比一结束,此刻都已去到南地了,夫人还是不要落后了的好。」
乐无晏奇怪道:「这事似乎与你没什么关係吧,你这么积极干嘛?你管我们是回宗门还是直接去秦城?」
谢时故笑笑:「也不是全无关係,想邀二位去极上仙盟做客,若是直接过去南地,倒是顺路。」
北地离中部大陆更近,先至中部大陆,再往南地,是最近的一条路,若是他们直接过去秦城,确实应该这么走。
但……
乐无晏像听笑话一般:「我们为什么要去你极上仙盟做客?上回你抓走小牡丹摆鸿门宴,这回又想干嘛?」
「你们不去也行,」谢时故不客气道,「借小牡丹给我几日便可。」
秦子玉瞬间变了脸色,乐无晏当即拒绝:「你把小牡丹当什么了?什么叫借你几日?他是人,不是你看上了觉着好玩就想要去的东西。」
谢时故坚持道:「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而已,不会耽误你们什么工夫,更不会为难他。」
乐无晏:「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