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叛了他。」
「你背叛了时微。」
「全都不值得,我也看不起你。」
「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再相见。」
不是、不是这样,他只想要时微,若是时微回来,若是时微能回来……
焦躁之中,谢时故睁开眼,忽然愣住了。
彩云连霄、烟霞锦绣,琪花瑶草遍布,白日星芒与明媚天光共同勾织出奇异之景。
是仙境,也是他与时微曾经共居的星垸海。
那一瞬间,他的心臟狂跳,他看到时微站在云阶之下,那双时时带笑的眼睛温柔多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大步上前,立刻想要去到时微身边,短短一段路却仿佛无穷无尽,无论他走得多快,甚至全力奔跑,始终触不到那个人,反而离得时微越来越远。
时微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发自肺腑的笑,他的眼眶渐红,渐渐流出了泪来,原本明亮生动的眼睛被绝望覆上,苍白的面颊上没有了血色,他在痛苦呢喃:「你背叛了我。」
「永远不要再见了,永远。」
不!不是!
时微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那一句「你背叛了我」却仿佛魇语,一遍遍地重复在他耳边响起,甚至那双痛苦绝望的眼睛,也逐渐与另一双含着泪的眼眸重迭。
暴动灵力瞬间冲顶,谢时故猛睁开眼,一大口鲜血吐出。
神魂剧烈震盪,心口戾气累积到临界,终成形挣脱而出,心魔已成。
三更之时,乐无晏自入定中忽然睁开眼,问身边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徐有冥侧耳细听片刻,道:「云板声,皇宫方向传来的,丧音。」
乐无晏闻言惊讶道:「谁死了?」
徐有冥掐指算了算:「皇帝。」
「皇帝死了?」
他们前脚杀了刚那扮作国师的天魔,后脚这周朝皇帝就死了?
徐有冥沉下声音:「是我疏忽了,这天魔用邪术将皇帝的命与自己的命绑定,他死了皇帝自然也活不了。」
乐无晏:「……」
还能这样?
他问:「你确定这皇帝身上没有天子气运,他死了天道不会惩罚我们的吧?」
「不会。」徐有冥肯定道。
乐无晏顿时放下心:「那没事了。」
外边传来敲门声响,之后是王德的声音:「二位仙长,可已歇下了?」
乐无晏随口回了句:「尚未,何事?」
王德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驾崩了,全城戒严,小人是来跟二位仙长说一句,若无事这几日最好便不要外出了,免得衝撞了。」
乐无晏:「知道了。」
将人打发走,乐无晏示意徐有冥:「仙尊能者多劳,去将院子里那天魔的尸身也处理一下吧,免得被人看到要说不清了。」
徐有冥在他揶揄目光中面无表情起身而去,半刻钟后回来,乐无晏嫌弃地释出凤凰真灵,罩住他身体,帮他除去了身上沾染到的恶臭血腥味。
徐有冥再次加固了结界,坐回榻上,提醒他:「继续打坐吧。」
外边翻天覆地,总归与他们关係不大。
转眼一月有余。
慧王府的家丁低调上门,言说慧王请两位师父去一趟王府:「王爷说请二位仙长务必要走这一趟。」
他二人也确实想多知道些外边的消息,这便去了,王府家丁带他们走侧门进府,明瑾已在正院等待。
见到他们,明瑾立刻迎上前,焦头烂额道:「我皇兄才下葬,之前连我也不敢轻易出府,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确实听说了,皇帝突然暴毙,诸皇子争位,当夜宫中还发生了宫变,京中风声鹤唳,据说牵连了不少人,直至事情尘埃落定,太子登基。
长兴侯府虽然是前皇后、现太后母家,但二房与之不睦,不至于遭殃,新帝登位的好处却也没捞着。因而这一个月侯府人人低调,能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
明瑾问他们:「那国师不见了,是你们动手了吗?」
「啊,」乐无晏也没隐瞒,「他半夜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将他杀了,皇帝被他绑了命,他死了皇帝也跟着死了。」
明瑾闻言只是惊讶,哀伤悲痛是半点没有的:「竟有这种邪术?」
乐无晏:「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明瑾赶紧道:「丑八……我是说我那位师弟,他下大狱了!」
「戚烽?」乐无晏顿时不高兴了,「怎么回事,你不是答应帮我保下他的吗?」
明瑾无奈解释:「那晚皇兄暴毙后,因未留下传位圣旨,其余皇子不服太子继位,以寻王为首,公然宣称太子通敌叛国,说之前戚烽叫人押解上京的军中眼线便是人证,寻王还拿出了太子与北离人私下来往的物证,总之是闹得鸡飞狗跳的,寻王联合另几个皇子想要逼迫太子认罪,但太子已先一步操控禁军把持了皇宫,将不服他的那些人当场斩杀了,之后这段时日京中无数人被当做他们同党下狱,戚烽与寻王本就是舅甥关係,一直就是太子眼中钉,要不是忌惮戍北军将领闹事,太子怕不是要直接把戚烽也杀了。」
乐无晏听得稀奇,回想了一下当日见到那一众皇子时的情景,太子似乎是其中鼻孔朝天的那个,看起来还不如他身边其他几个兄弟,竟有这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