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纪晨风终于分辨出关键词,掏出手机,翻找了片刻,拿给对方看。
「哦哦,就是助听器啊。」工作人员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拿起了一旁的座机,开始与总控室通话,询问有没有人捡到一隻黑色的助听器。
纪晨风焦灼地等在一边,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工作人员的嘴型。在看到对方和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明确没有人捡到他的人工耳蜗后,整个人就跟只一觉醒来发现被浮冰带出几百海里,彻底迷失在茫茫大海的北极熊——茫然又沮丧。
什么助听器,倒是告诉他那东西值五位数让他帮你调监控啊。
原地欣赏了会儿纪晨风有趣的表情,我环顾周围,看到扶梯前正好有个保洁员在拖地,上前将手里的人工耳蜗交给了对方。
我指了指纪晨风的方向:「应该是那边那个人掉的,麻烦还给他。」由于怕被纪晨风注意到,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开了地铁站。
这件事没多久我就僱佣了阿瑶。坐在她凌乱的办公室内,向她陈述自己的要求,短短十分钟就列了整整一张A4纸。
「还有吗?」女孩儿笑容都有些勉强,如果不是我出价确实高,她或许就要把我从屋里丢出去了。
想了想,也没有什么要补充了,想说就这些吧,开口时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小心纪晨风的人工耳蜗,掉了就帮他捡起来。」
阿瑶一愣:「是耳朵上那个吗?」她认认真真记笔记,「很贵哦?」
「还好,六七万吧。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麻烦。」
麻烦别人就算了,麻烦到我不行。
「六七万叫还好哦,大佬你真壕。」阿瑶连连咋舌。
从那以后,掌握纪晨风的行踪变得更方便了。每个星期都会看他去了哪里,和谁见过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看他,开着车,远远停在校门口,咖啡店前,或者大排檔附近。为了不让他起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车开。
周及雨说过,人身上的任何一个器官都可以形成反射机制。狗被巴甫洛夫训练成了只要听到铃声,看到红灯亮起就会疯狂分泌唾液的模样,是因为每次只要一餵食,研究人员就会让它听到铃声,看到红灯亮起。
那如果一个人只要心情不好就去见另一个人,见到对方,便会为对方最平常的模样感到快乐,心情变好,久而久之,难道不会形成条件反射吗?难道不会变得一见到那个人……就心生欢喜,遗忘所有不快吗?
应该讨厌的,可就是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像沉迷酒精与烟草一样,沉迷着纪晨风。
潜意识也知道这样不对,需要儘快戒除这个隐患,行动上却总是事与愿违。
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藉口接近对方,现在看来全部荒唐又可笑。
因为怕他知道真相,所以要用情感控制他?因为无法接受半途而废,所以接受了亲吻,抚慰,和更多的身体接触?还有什么要把他变成菟丝子,养成废物囚禁在身边……
「製造一场交通意外,把他撞成植物人不是更方便吗?你看看你现在,简直吃力不讨好。」丢开一盏走马灯,扇着黑色翅膀的桑念来到我面前。
我垂下眼,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那样……就不能羞辱他了。」
「哈。」黑翅膀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绕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承认吧,你喜欢他。你喜欢他的吻,喜欢他的触碰,喜欢他在床上一遍遍叫你的名字。」
「你喜欢……不,你对这种充满独占性与被需求的亲密关係上瘾。他满足了你对家的所有幻想——温暖,干净,热腾腾的食物,还有优质的性。」
「不是他做的食物就难以下咽,没有他的抚摸就无法宣洩,连洗澡都换成了和他一样的香皂,你竟然还觉得是你在捕获他?」
我迟缓地抬头,从对方言语中得出惊人的事实。
「……那么,我才是被捕获的那一方?」
黑翅膀的桑念飞到我的头顶,斜卧在半空中,要笑不笑道:「在你为失去他感到心碎的时候,你就该意识到了。」
原来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就是心碎吗?我还以为是心臟出了毛病……
「可是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就算意识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望向一盏盏悬浮在半空的走马灯,我低低道,「回不去了。」
「不晚,还有救。」黑翅膀说着打了个响指,「还是可以回去的。」
还没明白他说的「回去」是回哪里,随着这一响指,走马灯迅速倒转,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变形,耳边响起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嘈杂音符。
急切的呼喊,仪器的鸣叫,以及女人的哭泣……
猛地睁开眼,喉咙疼痛不已,异物感强烈。我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想要起身扯掉嘴里的东西。
护士赶紧过来按住了我乱动的双手,不知向谁说了句:「告诉家属,病人醒了。」
第49章 这个男人是谁?
再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挂着点滴,床头摆着心跳监测仪,只是稍稍滚动喉头,喉咙深处就传来剧烈的撕裂感。
身体有种轻飘飘的疲惫感,和我每次吃药吃多了,睡不着又醒不过来的感觉很像。
想摸摸喉咙到底怎么了,才一动,身旁仪器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带着香风的身影猛地扑过来,按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