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听这话应是送了好几日了。
虞锦并不在意,但她目光收回之际,骤然注意到她话里的「唐家」二字。
她迟疑一下,问:「长史独女?是唐嘉苑?」
沉溪略微惊讶:「姑娘如何知晓?」
虞锦心上一跳,还真是唐嘉苑!
也就是说,那日在街巷她险些就要撞上唐嘉苑了?
虞锦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胸口,轻咳一声道:「唔,上回在刺史府,听魏夫人说的。」
沉溪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前些日子姑娘病着,奴婢便没拿这些琐事烦您,是以就按往日王爷的规矩的办,将唐家送来的礼品尽数归还了回去,只是这唐夫人……实在过于热络,每日都遣人来送。」
话落,落雁推门而进,紧接着沉溪的话说:「何止热络,眼下外头都传王爷当街救下唐姑娘,英雄救美的话本子都写了十几版了!」
落雁握拳,语气便不如沉溪那样和善,幽怨道:「还有这礼,咱们分明也没收下,可外头都传唐姑娘与咱们姑娘私交甚好,可是给唐家镀金了。」
落雁说话并不客气,但理却是那个理。
现下整个原州最大的贵人,无非就是视察军务的南祁王,一旦传出此等不切实际的流言,不说唐嘉苑长了脸,便说是唐家,恐怕都少不得当官的巴结。
这手段似曾相识。
想当初唐嘉苑为接近虞时也,亦是这般在她身上下足功夫。
虞锦扯了下嘴角无声讥讽,倒是十分像唐家母女的作风。
若是从前,虞锦定是十分不能接受被人当成垫脚石,说不准能做出八抬大轿将这些礼品抬回唐家,以此撇清关係的事来,但如今历经几多磨难,加之她十分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身份是假的,是以也懒得在这些小事上多做计较。
何况,南祁王府的光,也不是谁都沾得起的。
虞锦淡淡道:「送回去吧,下回再来,当场拒之便是。」
落雁郑重其事地点下头。
虞锦闷闷不乐一会儿,便将唐嘉苑抛之脑后,心思又飞去了沈却那头。她揉揉额角,也不知这刚刚建立起的兄妹情能经受几日的分离,日日送参汤也不是个事,须得要他时时记住他还有个乖妹妹才是。
如此,虞锦捏着消瘦的下巴,一副认真沉思的模样。
她垂目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腰间精緻的荷包上。仔细想来,她好似从未在沈却身上见过任何配饰,除却他拇指上那枚拉弓用的陈旧扳指。
他与她见过的一般王公贵族都不同,浑身干干净净的,那些用来彰显气质的玩物,是一件都没有。
虞锦灵光一现,面露喜色。
她哑着嗓子道:「沉溪,给我绾髮,我要出去一趟。」
说罢,她喉间发痒,又掩唇咳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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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巧遇 病了乱跑什么。
孟夏昼长夜短,傍晚时分,天边仍一片光亮。自湖泊而过的清风透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将沿街的吆喝叫卖声都吹得不那么浮躁。
药肆里。
虞锦抓着郎中开的药方子左瞧右瞧,仔细问:「这若是製成药囊放在身边,时日一长可有副作用?」
未免再着风寒,沉溪特意给她备上了帷帽,此时小姑娘隔着层白纱,费力地看着那些她不熟知的药名。
郎中抚须:「姑娘放心,定当无碍。」
虞锦笑了一下,便让沉溪抓药付帐,随后又去了一旁的布匹店,仔细挑选布料的款式花色。如今已是孟夏,时兴的料子早就换了款式,虞锦对此颇有研究,一眼便相中了一款既貌美又不易过时的料子。
她道:「这个如何,阿兄可会喜欢?」
见她一面摁着嗓子一面认真挑选料子的模样,落雁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她忙道:「姑娘如此费心,王爷若是知晓,定很是欢喜。」
虞锦开心了。
正欲离开时,柜檯处忽生喧譁,引得店内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昂首挺胸,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她厉声道:「我们姑娘看上了这缎子,路过此处,特意停留取之,你们开门做生意,岂有不卖的道理?」
掌柜的讪讪:「阿桃姑娘,这缎子魏姑娘早先便付了定金,不是我不做唐姑娘的生意,实在是买卖讲究先来后到,还望阿桃姑娘代在下向唐姑娘陪个不是,下回,下回再进这缎子,定先送去唐府!」
「赵掌柜,缎子讲究时兴,下回?下回是何时?」丫鬟说着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儿,音调陡然一转,嘆气道:「我们姑娘倒是宽容,只是南祁王面前,总不好穿得过于寒碜,以免碍了王爷的眼,你说是不是?」
「南祁王」三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
闻言,一侧挑缎子的两个妇人道:
「我听我家老爷说,近来南祁王是与唐大人走得略近些,这传的……不是真的吧?」
「谁知道呢,都说啊——」妇人压低声音,「那唐姑娘也见过王爷,与之相谈甚欢,唐大人这是沾了女儿的光。」
「你是说……」
「嘘,可莫要乱传。」
二人又嘀咕了些有的没的。
虞锦眉尾一挑,这一听便知是假的,沈却那人跟谁能相谈甚欢?只是没曾想,马车那一事二人连脸都没见着,竟能传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怪不得落雁说话本子都写了十几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