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钰清嘴角一僵,原来这虞二姑娘说的自有主意……便是以身作饵。
啧,倒是个好法子。
「嘶,茶凉了……」
元钰清摸了摸鼻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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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黑云压城。
红棕血马啼鸣而停,男人翻身下马,径直挑帘入内。
推开门时,里头已是琴音袅袅,清歌曼舞。
「小郎君」托腮盘坐于座垫上,左有女子亲手将荔枝餵到嘴边,右有女子手捧酒樽。
她倒雨露均沾,两头各张了嘴,被团团簇拥其中,美目轻眯的那一下尽露惬意。
沈却眼尾抽了抽:「……」
沉溪坐立难安,焦躁地扣着手。
望见沈却,如遇救星一般,忙推了推虞锦的手肘道:「姑娘,姑娘。」
闻声,虞锦眼尾轻提,未显惶恐,反而眨眼道:「阿兄。」
像是等他来那样。
沈却左右一扫,他周身气息实在凛冽,愣是逼得那些舞女自觉退开了些许。
他上前,狭长的眸子微微垂下,淡声道:「虞锦,你知不知道这是何处。」
虞锦仰头,拽住他衣袍一角,往下扯了扯,「最后一支舞,赏完就走。」
她饮过酒,脸颊添了几缕红润。
沈却停顿片刻,似有些不耐地淡下眸色,他道:「随你。」侧身便要离开。
蓦地右腿被人桎梏住,虞锦虚揽着他的靴履,「求你,求求你了,阿兄……」
小手晃了两下。
她此刻微醺,拖着尾音撒娇,早将那个清贵的小郎君抛之脑后。
沈却深吸一口气,脚下挪动一分,那桎梏的力道便重一分。
「鬆手。」
虞锦不肯。
男人额角一跳,忍耐道:「你要我站着陪你赏舞?」
闻言,小姑娘稍怔,灿然一笑,鬆了手。
她殷勤地拉过一张坐垫,虚伪地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尘灰,「阿兄坐。」
沈却懒得理她,径直落座。
虞锦捧了瓜果给他,惨遭冷眼。
她不气馁,巴巴地凑了上去,指着中间那个领舞的艷丽女子道:「你看,她名唤秋淋,有一半草原血统,最擅此婀娜之舞,阿兄觉得好看吗?」
沈却顺着她的指尖瞥一眼,復又收回目光。
虞锦又说:「那个,弹琵琶的姑娘,是不是很有江南女子的温婉韵味?」
「喏,那个拨竖琴的青衣姑娘,身姿端正,面色沉稳,别有一番淡雅之味。」
「还有——」虞锦轻咳,便有一妩媚、一清甜的女子来斟酒。
得了虞锦的吩咐,她二人并未不知趣地凑上前,说斟酒,就真是老老实实地斟酒,至多将脖颈抬正一些,让两位公子看个仔细。
将各式各样的女子在沈却跟前过了眼,虞锦唇角微翘,她就不信,如此之下,他还能被唐嘉苑那点子不上檯面的手段勾去么?
思及此,她鬆了心弦,倒是认真赏起舞。
广陵楼名不虚传,从编曲、编舞、舞女都精挑细选,竟是比上京皇宫的舞宴还略胜一筹。
酒意上头,虞锦看入神,往矮几上一趴。
沈却坐姿端正,背脊笔直。
他侧目,修长干净的指节在膝上微跳了一下。
这些靡靡之音吵得他头疼。
他呼出一口气,心道:沈却,你是疯了吗。
饮下半杯酒醒神,沈却忽地一顿,凝眸看她一眼。
这酒入口不烈,可后劲十足,她还真敢喝。
这种时候,他又忍不住念起虞广江,究竟是如何娇生惯养,才能把好好一个名门贵女,惯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又是「得冷」一声,一曲终毕。
自广陵楼出来,虞锦站得笔直,但若往前一走,便是一个虚晃。
沈却看过来时,她又连忙站直,一步都不肯挪,似是怕人发现她醉了。
他看她一眼,她也看他一眼,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左右是不肯移动。
沈却那点怒意就被她这一眼一眼看没了。
他顿觉好笑,依旧淡声道:「上马,能上吧?」
虞锦点头,但蹬了好几下,就是没上去。
男人无奈,伸手提住她的后领,生生将人给拽上去,碰掉了她束紧的玉冠,「当」一声,乌髮散落开。
沈却随后翻身上来。
虞锦自觉地往身后一靠,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沈却一顿,瞥了眼她乌黑的发顶,拉紧缰绳,马儿顿时奔了出去。
几里地之后,虞锦挣扎着睁开眼,问:「阿兄,你觉得今日那些姑娘如何?」
她扭头,视线齐平的正是他的下颔:「比之唐姑娘呢?」
沈却垂眼,正巧撞上她的视线。
原来是因昨日之事?她还在惦记昨日那事?
他无意与醉鬼解释,只道:「你给我坐稳。」
虞锦撇撇嘴,又掰着手指头开始絮叨:
「那个松衣舞女,说话细细弱弱,很是柔情百态。」
「粉衣的,娇俏可人,笑声似银铃,很是悦耳。」
「黄衣姑娘,就是给你斟酒那个,你记得么,她……」
虞锦醉意彻底涌上头,她絮絮叨叨,说完一遍,稍顿片刻,又开始说:「那个松衣舞女,说话细细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