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接着问:「她当日是坐在大堂听戏,还是点了戏子?」
沉溪道:「回王爷,三姑娘当日开口便是要最好的,倒也没具体点谁。」
「来人是谁?」
「好似…好似唤什么荷,王爷恕罪,奴婢愚钝,没能记清。」
过了好半响,才听男人道:「你下去吧。」
沉溪费解又心慌地应声退下。
未时了。
丛云遮日,窗外忽地吹过一阵清凉的风。
沈却望着那飘起的帘幔,唇角轻勾了一下,倏然垂目,溢出情绪不明的笑。
他转动桌前的山水笔架,墙上的画像瞬间移开,露出暗格。
里头是成山一样的密信。
沈却取出其中一封,捏了捏边角,叫来了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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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虞锦照例前往槐苑。
五十遍《女戒》,两个人辛苦了几日,已然所剩不多。
她走过石子小径,正要拐角时,便听前方两个侍卫正笑谈。
其中一人道:「这个时辰,你不是应在琅苑当差么?」
另一人便答:「元先生来了一趟,拿着封密函,提了句什么……哦,边城,王爷便将屋外守卫都遣了出去,眼下两人一道出了府,左右无事,我啊偷会儿懒,陈兄莫要拆穿我才好!」
「哪里哪里,你们琅苑当差实在辛苦……」
第23章 头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边城、边城又怎么了?
边城二字, 何其有效。虞锦对任何与父兄有关的消息都敏感至极,脚步立马慢了下来。
与侍卫擦肩而过后,虞锦在槐苑小门前顿步。
她面不改色道:「帕子好似落在拾星阁了,沉溪, 你先进去吧, 我去去就回。」
沉溪忙道:「姑娘, 奴婢去拿。」
虞锦拦住她, 「我自己去就好。」
她又拿了沉溪手中的食盒, 道:「日日都是果茶, 表姑娘也喝腻了,正好, 我让落雁换绿豆汤来。」
说罢,虞锦脚步匆匆地离开。
沉溪不解地看了眼她的背影, 这又闹得哪一出?
虞锦似一阵风,一溜烟就走至琅苑。
果然,四下寂静,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平素里门神一样的守卫也都没了踪迹,她很顺利便站在了寝屋门前。
只要推开门, 就能如愿以偿进去。
但不知为何,虞锦举手之间,迟疑了一下。
她蹙眉,武将之女的那点警觉性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太巧了……
何况她住在王府这么多时日,何曾见琅苑无人看守?
忽然,她想起前几日,沈却没来由问起了她的记忆。
思及此, 虞锦深吸一口气,他莫不是在怀疑她?
可虞锦一时真不知,自己何处露了马脚。
但是与不是,谨慎些总没错。
那隻抬到一半的手顿了顿,顺势叩了两下门,无人应声后,她便要转身离开。
正此时,方才那位在小径见过的侍卫姗姗来迟,他道:「三姑娘是来寻王爷的?可不巧,王爷才出了府。」
虞锦面色如常地浅笑道:「无甚要事,就是小厨房刚熬好的果茶,消暑解渴,烦请宁侍卫将其送进屋里。」
侍卫接过,道:「三姑娘有心。」
虞锦这边前脚刚迈出琅苑,后脚,琅苑寝屋的木门便被推开。
宁侍卫将食盒递过去,道:「王爷,三姑娘来送了一趟果茶。」
男人淡淡扫了一眼,似笑非笑。
很好,倒是很警惕。
但即便虞锦没有推开这扇门,就凭她不辞辛苦大老远从槐苑又绕了回来,便足以说明了。
沈却舔了下牙,要说不恼那是不可能的。
他平生唯一一次心软,还遇到个骗子,那一声声「阿兄」喊得,百转千回,情真意切,就连他都要当真了。
但这股怒火在胸腔绕了一圈后,又落进了深潭里,无声无息。
他嗤笑一声,转了转扳指,接过食盒,道:「下去吧。」
侍卫纵然心生好奇,但依旧拱手退下。
啧,这兄妹俩在闹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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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拾星阁没多久,虞锦就又病了。
面色苍白孱弱,唇瓣血色尽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府医来瞧,过问病症。
虞锦从善如流道:「有一阵时日了,每每努力去回想过往时,便觉头疼难耐,似快要想起,但又想不起。」
府医长吁一声,道:「姑娘这是失忆之症引发的头疾,还望姑娘莫要强行回忆往事,顺其自然便可,否则这头疾,怕会落下病根啊。」
虞锦惶恐说:「我记下了。」
眼看府医尽职尽责地要写药房,虞锦忙道:「呃不必了,既是失忆之症引发,想来也难治根本,我不去想便好了。」
府医闻言收了手,道:「也好。」
送走府医后,虞锦虚弱地抬起手,道:「沉溪,扶我去榻上。」
沉溪忙搀住她。
虞锦合衣落塌阖眼,幔帐落下,她听着门扉「吱呀」一声阖上,缓缓呼出一口气,舌尖舔到下唇,都是脂粉味儿。她嫌弃地皱皱眉。
琅苑。
沈却轻轻阖上军文,眉梢轻抬了一下,道:「头疼?」
沉溪道:「是,府医来瞧过,说是失忆之症引发的头疾,切忌强行回顾往事,否则怕是要愈发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