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却只抽抽着干笑了一下,强挤出一句道:「呃……断袖就断袖呗,又不吃别人家大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半晌才道:「……我从未生过娶妻生子之念,且心慕之人……也的确是个男子。」
「……除他以外,其他男子未曾叫我动念,若这般也算,那我大概便是断袖了吧。」
贺顾听了,心中却不由得微微鬆了一口气。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听三殿下语气,和他话里那「心慕之人」的意思,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近日才临时起意的,倒像是,用情已有一段时日了……
那定然不会是他了。
……果然是他近日来,颜之雅的话本子看多了,搞得草木皆兵,这才瞎猜些有的没的。
他心道,断袖而已嘛,没什么的,反正殿下您以后,做了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倒时候您看上谁了,绑来就是,且莫说你只是喜欢男人罢了,就是您老人家喜欢猴子,也没谁嫌命长,敢多嘴一句的。
立刻宽慰他道:「不就是断袖么,只要二人心意相合,志趣相投,比什么都要紧,照样快意一生的。」
三皇子一双桃花眼定定注视着他,缓缓道:「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有好家世好人品,若要因我绝了后嗣……又岂能愿意。」
贺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却有些恍然。
三殿下……和姐姐实在生的太像了。
叫他不由得,想起了长公主临行前那一晚,神色落寞的告诉他,自己不能生育的情境来。
那时姐姐也是这般垂着眸,嘴唇颤了又颤,半晌才说得出一句话来,声音都是干涩的。
她……她若是也对他动了心,一直将她身子有疾、不能生育这桩心病憋在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贺顾想起来,只恨自己那时心大,竟然那般粗心大意,什么异状也没发现,直到姐姐一个人伤心不堪,再也扛不住了……
她才会离开京城,离开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贺顾想及此处,眼眶都有点泛起酸来,他看了看还垂着眸的三殿下,忽然就产生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次便是发自真心的劝慰起他来,由衷道:「殿下想岔了,我是觉得……万丈红尘、芸芸众生,能寻着一个钟情之人,何其不易?若是她也恰好钟情于我,便更是人世间万金也难求的圆满事,子嗣虽好,却又怎能比得上这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人?若是殿下心慕之人,会因为子嗣弃殿下于不顾,也只说明,他并非真的钟情于殿下罢了,真是这般,那也是他不值得殿下为他如此,换一个不就是了么?」
三皇子闻言,似乎有些意外,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眸来,看着贺顾,道:「……倒不知,子环竟是如此专情之人。」
贺顾闻言,立刻挺了挺胸脯,道:「那是自然,我心中便只有长公主殿下一人,只愿与他白头携老,再容不下其他人啦。」
裴昭珩:「……」
贺顾正要再说,却听三皇子忽然道:「可……若是那人,已有了妻室呢?」
贺小侯爷听了这话,扭头看着微微蹙眉,一脸认真的三殿下,瞬间呆住了。
……不是,本来以为三殿下已是很放得开的了,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混不吝么??
他咽了口唾沫,道:「……这,那要不还是换一个吧,毕竟有夫……呃,有妇之夫,也是已经成家之人,贸然搅和进人家夫妻中间,似乎……不大地道。」
裴昭珩:「……」
贺顾见他不做声,最后也只得拍了拍他的肩,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殿下这般品貌才学,何必非得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呢?」
他语罢,马车外天色已暗,征野在外面喊了一句,道:「爷,快到啦!」
贺顾撩开马车窗帘看了看,京郊山水如画,暮色里愈发显得有几分朦胧美感,前路远处尽头,果然有几点明亮灯火,隐有屋阁房舍层迭,显然便是那庄子了。
二人閒话谈了一路,几个时辰下来,倒也不觉得马车颠簸、路途漫长,只是贺顾年少,正在长身子的时候,不免腹中空空,甚至饿的开始咕啾咕啾腹鸣起来,还好马车上只有一个三殿下,旁人也听不着,不怕丢人。
见三殿下扭头看他,贺顾也只朝他咧嘴嘿嘿一笑,道:「我一向饿的快,让殿下见笑啦。」
他笑的爽朗灿烂,自己没觉得怎么样,倒叫裴昭珩看了,耳根微微一热,泛起几丝不易察觉的浅红来,迅速挪开了目光去。
二人下了车马,庄子里下人早已得了信儿,候在庄子门前了,管事的是个鬍子花白的老头,六十来岁模样,背脊却并不佝偻,双目炯炯,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
老头见了他二人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贺顾,两步行上来,道:「老朽管着这庄子十来年,如今可算见着小主人了。」
这庄子,原也是言大小姐的陪嫁,且万姝儿当初,约莫是嫌弃,这庄子在京郊实在有些偏僻,没打它的主意,是以一直管在曲嬷嬷手里。
老头估摸着,也是十来年前言大小姐出嫁时,言家安排过来的旧奴了。
贺顾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介绍了一下,说跟着他的这位玄衣公子是三皇子。
还好这老头提前得了刘管事的信儿,不然头次见王子龙孙,怕也得吓出个好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