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南泱恢復了端正的坐姿,双臂交叉抱着,安静地看车窗外闪过的夜景。
霓虹灯描摹之下,坐在车窗边的南泱看起来仿佛落入浮躁尘世的霜雪之神,腰背自然挺起的弧度似水仙花蒂,泼墨般披散的黑色长髮包裹着她纤瘦的肩,涤盪在雪白的毛衣织绒上,宛如压着细雪的枯木枝丫。
她微微偏过一点头,左耳上闪着一点刺眼的光,浅褐色的眼睛沉默地望着远处,街边五彩的光华在她瞳孔里流转翻涌,似千百年来的数代光阴都在那双眼中逐一起落沉浮。
多么冰冷又温柔的人。
轻欢师父当年一定付出了很多,才能得到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新的一年,希望老祖和师父能好好在一起,再别出什么么蛾子了。
明晚澄在心里许下了新年的愿望。她许的时候很诚恳,一点都没想到,她的这个心愿会造成一波可怕的毒奶。
四个人到了酒店,才停好车走到大厅,便被大厅里坐着的一位不速之客唤住。
「南泱。」
熟悉的声音。
南泱的脚步瞬时顿住,几乎是同时,她皱了眉,冰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姜半夏。
南泱刺伤她只是几天前的事,按理说刺的伤口那么深,她现在应该还在病床上才对。但姜半夏却这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张美艷的脸苍白如纸,手还捂着自己胸口的伤,看得出她状态很不好,手背上还残留着青肿的针眼。
除了南泱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没有见过姜半夏,明晚澄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于是三个人便跟着停了下来,以为是南泱的朋友,等着她们叙旧。
南泱的声音很冷:「你又来做什么?」
姜半夏却自顾自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南泱面如寒霜:「我没有话想和你说。」
「我不介意就在这里说。」姜半夏向前走了两步,唇角勾着挑衅的笑。
南泱只是看她,皱着眉不说话。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姜半夏笑意愈深,手指揉了一下胸口心臟的位置,「不如,就先说说你送我的这个小礼物。真是叫我永生难忘呢。」
南泱的眸子一沉。
姜半夏悠悠地看向南泱身边的轻欢,冷笑一声,「毕竟,这不是你第一次干这事了吧?」
这不是你第一次把利刃送进一个人的心臟了吧?
轻欢能明显感觉到南泱的背瞬时僵住了。
随即,南泱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轻欢的脸,目光里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她没有沉默很久,很快就收回目光,低声说:「你们先上楼。」
明晚澄多少看出了点端倪,知道南泱需要独自去处理一些事,便招呼祁轶和轻欢先去电梯间了。
轻欢走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姜半夏几眼。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喜欢南泱,而且不是普通的喜欢。听她们这寥寥几句的对话,或许她们之间还有一些过往。
看那双灰色的眼睛,似乎是个混血女人,难道是南泱在澳洲的时候……
她心里很不舒服,却也知道此时不该她说话,只得闷着头跟明晚澄进了电梯。
南泱转身去了酒店后面的一个小花园,姜半夏跟在她身后,脚步仍是虚浮的。
等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南泱停了下来,站在一棵茂密的杨树边,眉头微皱:「我上次和你说得还不够明白?」
姜半夏眯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该有的恭敬:「你说得确实很明白,但那又如何?我喜欢你,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若我偏要这样来天天烦你,你又能怎么样?谁叫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马上就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活了三千年的怪物,也可以马上让我的轻欢师叔祖知道,三千年前,你是怎样残忍地灭了她一族,又是怎样残忍地让她死在你的……」
「你真的要这么和我说话?」南泱冷冷地打断她,「你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是么?」
「你不会杀我的,」姜半夏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现在不是三千年前那个混乱的时代,如今你杀了人,是要坐牢的。你等了三千年,难不成甘心在监狱里过你剩下的几十年?或者做一个亡命天涯的逃犯,一辈子不得安生?」
南泱丝毫不为所动:「我不介意让警察局的檔案里多一桩悬案。」
姜半夏见威胁对南泱没有效果,便又道:「南泱,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她根本不愿意和你纠缠这九十九世吗?」
南泱听着姜半夏越来越没震慑力的话,径直转身准备离开。
「南泱!」
姜半夏喊住她,继续说:「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因为你的愧疚,你的遗憾,你就擅自用禁术捆绑了她的灵魂,如果她不愿意回忆起三千年前那被玩弄的一生呢?如果她已经不再爱你了呢?」
南泱的背影顿住,许久都没动。
「南泱,你对她来说,永远都是个罪人!如果没有你,三千年前她不会家破人亡,也不会被剑入心脉惨死峡谷。如果没有你,这辈子的她不会在束缚中长大,连婚姻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你看上去确实挺深情啊,可惜,你到底感动了谁?你花了三千年,不过感动了你自己一个人罢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给过她选择的权力。她现在看起来的确爱你,但若没有你,她也会爱上其他人,甚至过着比现在更自由更美好的生活。是你一直在逼她,把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无可奈何地去爱你。南泱,你难道就不觉得,是你亲手造就了她整整三千年被桎梏的悲剧吗?你不觉得,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