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掩上房门出来了。
郁青池执意要为他守夜,显然是有话要跟他聊。
宴芳林便对陆星河说:「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陆星河点了点头,便关上门出去了。
宴芳林往榻上一坐:「问吧。」
郁青池神色严肃,直接问道:「刚才在街上,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宴芳林说:「像是梦游一样,迷迷糊糊便出去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大街上了,一回头就看见了你。」
郁青池神色一惊,立马问说:「既是这样,你跟师姐他们说了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不想让师父他们为我担心,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都太疲惫了,等回到青竹峰以后,我会再告诉他们。」宴芳林抬头看向郁青池:「因为你都看见了,所以我告诉你,还请你替我保密。」
郁青池说:「你一向体弱,会不会被木华英身上的魔气影响到了?」
宴芳林点头:「嗯,很有可能。」
他发现郁青池现在真是小白花,很好骗。
不过这一切倒不是因为他会说谎,而是他病弱的形象根深蒂固,郁青池才不会怀疑他。
「木华英会傀儡邪术……」郁青池眉头紧皱:「你在街上走的时候,身上有邪气,你说像梦游,或许……还是告诉师父的好。」
「师父受伤了,伤的还不轻,你就别让他再为我操心了。」宴芳林说:「我心里有数,不妨事。只是经过木华英一事,我却有另外的忧虑。」
他觉得是时候劝一劝郁青池了。
不要再做小白花了,赶紧强大起来吧。
青竹峰需要他来撑门面,为朝山道人分担重任。
「你说。」郁青池道。
好像现在跟他说话,都是用「你」,不称他为「师叔」了。
不过这都是小节,不重要。
宴芳林站起来,双手背到身后,神色做忧虑状:「你也看到了,师父眼下受了伤,不知道何时才能復原,即便他将身体养好,在这高手如云的修真界,我们青竹峰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门派。青池,你可知道师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求的正道,将我们青竹峰一派发扬光大。」郁青池道。
不愧是朝山道人的爱徒,很了解师父的理想嘛。
宴芳林点头:「没错。师父平生两大心愿,一是希望能在求道之路上有所成,再者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将我们青竹峰发扬光大,成为修真界不可小觑的名门正派。可最近在赤城山经历的这一切,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我们青竹峰单靠修君子道,不可能达到师父所期望的境地。」
青竹峰修的君子道,不求法力盖世,但求悟得正道,换句话说,修文不修武,道德水准和理论知识再强,一打起来就不够看了。
他看了郁青池一眼,郁青池一身黑衣,立在他跟前,眉眼微微低垂,神色肃穆,显然也认同他的看法。
「其实所谓将青竹峰一派发扬光大,都是很遥远的事,我们青竹峰如今连做到自保都很难。木华英将叶衡阳掳走,如今这位叶大公子,还不知是死是活。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清都身为百门之首,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就此罢手,只怕接下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我们青竹峰想明哲保身,未必能够如愿,万一将来被牵扯进去,你可能想过,我们青竹峰的下场。」
郁青池墨眉紧蹙,抿着薄唇。
「如果命已失去自主,正邪还有那么重要么?」
郁青池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他。
「我说的便是那日木华英塞给你的那张纸。」宴芳林说:「师父跟我说,那是魔族秘术,用的虽然是阴邪之气,却比我们青竹峰修的养气之法要强上百倍千倍,哪怕你我这样形同凡人的修士,如果修炼此法,也能日进千里。」
「那是魔族邪术。」郁青池道。
「人有正邪,法难道也有正邪么?只要不被邪术控制,你便还是你,难道只因修炼了邪术,你便会滥杀无辜么?」宴芳林问。
郁青池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只怔怔看着他,过了一会,仿佛突然从他的游说里清醒过来:「邪术再好,也是邪术,我们正派弟子,如何能跟魔族的人一样修炼邪术呢?」
宴芳林知道他一时半会不可能被洗脑,便嘆了口气,说:「大概是被掳走过几次吧?我受够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反正如果那邪术给我,我想此刻的我,是愿意修炼的。比起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徒弟,我更想做一个强者,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的人,这份安定和放心,只有强大才能给予。」
他没有去看郁青池,所以没有看到他这句话给郁青池带来的震撼。
因为在这几日,百般焦灼却又无能为力带来的煎熬,没有人比从天子骄子沦为废人的郁青池更能明白。
他眼睁睁看着宴芳林被花无相掳走,却只能无能地着急,别说将他抢回来,他连去寻他都怕成为拖累。
他自幼天资出众,如今这种废物的感觉,实在叫他度日如年。
宴芳林说得对,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肯定是新一场血雨腥风,觊觎宴芳林美色或者炉鼎之体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花无相只是魔族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