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小雪球滚了下来。

「头掉了啊喂!」

「急什么。」他轻声笑:「能接上。」

小雪球揉得滚圆,嵌在雪堆上。

白梨撑着栏杆,仰头看着遥远的海平面,大雪还在继续,雪落无声,远方深一道苍蓝,浅一道青灰,天穹与海平面界限缥缈模糊。

「好空旷啊。」白梨感慨:「这里没有鸟,也没有鱼吗?」

「有。」薛琼楼将雪做的「飞鱼」笼在手里,「这个。」

「它可以飞起来吗?」

屋檐下垂着冰棱,两道人影靠着栏杆,一站一坐,身旁有鱼儿游曳。

一抹白影,扑簌簌从手心飞出来,在这陡然响起的声音里,混入少年轻轻一句「可以」。

它拍拍翅膀,飞向灰蒙蒙的海平面,乘着轻盈的风,好似把那曾经撕裂的灵魂也放飞出去。

鹤唳山间。

云雾中滑出一隻白鹤,翅尖拖曳着两缕白雾。

这是剑宗有身份险要的来访者时,才会放出的信号。围着石桌而坐、此刻毫无头绪而闷闷不言的四人不约而同站起身。

这个时候有人来访……姜别寒心中惕惕,没有继续枯坐下去,暗红僧袍的佛子也收起了桌上的信件,随众人一同拾级而上。

姜别寒带着重伤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还未跟断岳真人见上一面,等到了他师父的洞府前,却被告知断岳真人正在闭关。

「连我也不见?」他拉住那传信的剑宗弟子,不可置信地问。

那弟子支支吾吾的,闪烁其词。

断岳真人闭关的洞府并不出挑,是剑崖后一座小山峰,丝丝缕缕的剑气和山水灵气缠绕四周,犹如碧湖中被风吹起的细皴。

以往姜别寒离这座小山峰还有几里远,就能遥遥感觉到灼眼的剑气,如绷直的丝线纵横交错,现下这些丝线却都疲软下来,护山剑阵形同虚设。

师父闭关时,也不习惯有太多人在洞府附近,现下他却看到数不清的人影来来往往,嘈嘈切切。

山间云雾波澜不惊,却埋藏着汹涌的暗流。

「这里明显不对劲!」姜别寒说话间,已经往洞府走去:「你们是不是瞒了什么?」

那小弟子拦不住他,只能如实相告:「是……师父的腿伤又加重了……」

姜别寒遽然停下脚步。

「从前只是走路有点跛,现在……」小弟子吞咽一口,艰涩地说:「连走路都不行了。」

姜别寒愣了愣,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师兄你把那个蹙金鼎带回来的第二日。」小弟子声音愈发低落:「你那会要去琅环秘境,师父不想让你分心,所以一直让我们隐瞒着不告诉你……」

这一字一句,仿佛都是一股洪流,最后聚为一片怒涛,席捲了愣在原地的姜别寒。

「……不过师兄你放心,师父说他没有大问题的,这么多年都熬下来了,不用在乎这一时半会腿伤恶化,我们还软磨硬泡请来了神医……唉,师兄你别过去!」

姜别寒脚步不停,旁人拦之不及,被他直接衝破洞府外的剑气禁制。

师父怀里抱着剑,一腿曲起,一腿平伸于地面,腿上经脉碎裂,深可见骨。他似是在闭目养神,对洞府外那片乱鬨鬨充耳不闻,唯有怀里的剑嗡鸣不止,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看门犬,庇佑着重伤的主人。

「师父,」姜别寒跪在他面前,凄声道:「徒儿来晚了。」

男人反应全无,像夕阳下的古战场上,枕着鸣金之声、抱着猎猎旌旗睡去的残将。

「蹙金鼎不是炼丹的万金之物吗?怎么反倒加剧了师叔的腿伤?」

匆匆赶来的绫烟烟拉过一个弟子询问,可那弟子也是一问三不知。

「炼丹的万金之物,确实名副其实,只不过却有阴阳二面,既能起死人肉白骨,也能让人一命呜呼。」

骤然响起的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一个白鬍子老头蹲在地上啃鸡腿,吐出一根小腿骨,继续把话说完:「这个鼎,你们几个小娃娃,是从哪里找来的啊?」

绫烟烟愣愣地接过话:「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他说的从极北之地一座小洞天里找到的。」

「哪个朋友?」

这回是姜别寒沉声回答:「白鹭洲的风陵园樊家。」

「哦哦,樊肆啊。」老头吧唧吧唧嚼着鸡腿肉,指点江山似的,用鸡腿骨头把几个人一一点过去,「那你们被他骗了。」

「这老头坏得很,居然故意生生把蹙金鼎变成了能让人命赴黄泉的毒物,还能掩人耳目,我都大费一番力气,才查通其中关节。」老头摇头晃脑:「所以啊,你师父这几日一直都在服毒。」

樊肆?

姜别寒在凌乱的思绪中勉强思考下去。

不对,当日把蹙金鼎给他们的是樊清和,可他有什么理由害自己?

他看着这个不修边幅的老人:「请问前辈是……」

老人指指天上飞过的白鹤:「是这隻大鸟带我来的。」

「师兄,」一名弟子附到姜别寒耳畔:「这位老前辈就是我们请来的神医,丹鼎门的重阳真君,是他最先看出蹙金鼎不对劲。」

世间能起死人肉白骨的法器,一为玉璧石,一为蹙金鼎,二者当之无愧,但若要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有面前这个啃着鸡腿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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