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笙表情不变:「既然能看见过去, 你就应该知道那不可能。」
老白的人身早就毁在了那座陵墓里,这是顾唯笙亲眼所见的事实,否则他当年也不会带着猫形的老白离开陵墓。
「当局者迷,」明白自己说的话在笙哥眼里的确可笑, 江烟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在梦境中是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旁观者,所以我知道许多笙哥你并不知道的事情。」
「老白的身体的确掉进了陷阱,但期间碎掉的只有原本装着它人身的棺材,那具身体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顾唯笙冷笑一声:「万弩齐发,周围是镇魂符咒,地底又遍布水银与倒刺,你现在却和我说它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虽说当年没有修出实体的他并不畏惧那些对付人类的陷阱,但那陵墓中埋葬的是一位热衷于寻仙问道的帝王,对方的陵墓中又怎么会仅仅只有针对凡人的机关?
若不是当年实力不够,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装着老白身体的棺材被机关翻入地底。
「但事实就是这样,」江烟闭上眼仔细地回忆起梦里的情景,「最初的那副棺材是自己裂开的,那些弩|箭避开了老白人身所在的位置,而且在地底早就有一副无盖的棺材在机关正下方的位置等待。」
只要梦境的主角还在现场,她就可以任意地观察当时所在的环境,江烟不止一次梦见过顾唯笙,所以她确定她绝对没有看错。
「你是说老白的身体现在在陵墓下方的一座棺材里?」顾唯笙皱眉,且不说这一套机关的运行难度有多大,单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入棺材,老白的身体便很难保持完整。
「没错。」江烟点头,而一直愣神的老白也用爪子勾了勾顾唯笙的衣服。
[有可能的,]老白的声音不復往日的活泼,隐约可以听出一丝无力和疲惫,[他不会让别人接触我,却也不会因此就要毁了我。]
屋中的几人都知道了老白曾经是人的事实,顾唯笙便也没有再用心音交流:「可是当年你说你感觉不到任何原身的气息。」
当年顾唯笙循着猫叫进了陵墓后就看到了附身在黑猫中的老白,对方手足齐用喵喵直叫地冲他比划着名什么,大致说是愿用陵墓密室中的金银财宝作报酬请他帮忙找回身体。
附在动物体内的人魂不能说话,而脱离黑猫的身体,以老白的实力,陵墓里的符咒分分钟便能压得它永远不能离开。
顾唯笙不需要人世间的钱财,但他却对这隻明明可以逃走却仍守在陵墓中的黑猫产生了兴趣。
到底是多大的执念才能让对方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人……真的有那么好吗?
正巧修炼到无聊的顾唯笙无偿地接受了黑猫的请求,一鬼一猫在帝王陵里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的结果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也正是在看到自己身体下那些致命的机关后,黑猫眼睛中的光彩才迅速地灰败下来。
顾唯笙不知道对方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在往后的几百年中,这隻最后被他带出陵墓起名老白的黑猫,再也没有提过一句变回人。
「当人有什么好的?」
老白常常在顾唯笙下山入世的时候这样问,它眼神嫌弃,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人类。
时光飞逝,渐渐地,顾唯笙便也不再提起此事。
可如今看来,他好像并没有真的理解老白的想法。
[我不知道。]老白嘆了口气,它本以为它早就放下了为人时的一切,可当它冷不丁听到「身体还在」这样的话,那些被它压在心底的执念就如春草般地肆意生长起来。
它命不该绝却强行入棺,只要能找到身体,它就有再次为人的希望。
「你想去。」顾唯笙语气肯定,还不等老白接话,他便又道,「那我们就去。」
「雁山就是燕山?」顾唯笙指着剧本封面上的山水画道,「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你是我的粉丝也不行。」
听到这话,本来还紧张又委屈的江烟忽地「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
果然,她们家笙哥就是心软,连威胁人都显得这么可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名字,但我确定那是同一座山,」江烟早就亲自去过雁山,不然她也不会执意将最后的拍摄地点定在雁山,「笙哥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
「若论对陵墓结构的了解,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了。」
——牢牢印在脑海中还时不时回放的景象,就算她想忘都忘不了。
带一个人类下墓着实太过危险,可带上江烟又会让他们此行轻鬆许多,正当顾唯笙在心中思量对策之时,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幽怨的目光。
等等,幽怨?
顾唯笙顺着目光来源的方向看去,正对上某天师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你说过会陪我去万佛寺的,」楼逍戳了戳老白的小爪子,「可你现在只顾着这隻猫。」
楼逍表情委屈,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认真,看着脸上写着一串「yoooooooooo」的江烟,顾唯笙哪里还会不明白楼逍的用意。
又是宣示主权,顾唯笙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这小天师到底是多没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