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家。
如果不是他长得越来越像父亲，也许他们便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白忆记得男人对他的好，也忘不了那日在棺中挣扎的绝望。
就算他被餵了药浑身瘫软，但那种窒息所带来的痛苦折磨，他也并不比历代殉葬者少体会一份。
恩怨相抵，他如今能做的大概也只剩不闻不问而已。
时间早已过去了几百年，若没有这些意外，他和皇叔也早该变成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就让一切回到正轨吧，白忆收回视线，他魂体浮起，慢慢地躺进了棺材中的那具身体。
男人停下动作愣愣地看向白忆，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就这样放过了他。
没有愤恨、没有辱骂、甚至连「皇叔」都没有叫上一句。
漠然地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对于老白的决定，站在一边的顾唯笙表示理解。
不像最近才被唤醒的男人，老白可是货真价实地活过了几百年，在时间的沉淀下，就算外表如何年轻，对方也不会再是当年那个年少气盛的小王爷了。
然而预想中的还阳没有出现，棺中的少年仍旧闭着眼睛，老白的魂魄也不见了踪影。
顾唯笙心下一紧，下一秒，一个浑身惨白的男人便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
「恭贺仙君归位。」白衣男人拄着手中的哭丧棒欠身行了一礼，他脸上带笑，可那笑容却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他指了指躺在棺中的老白：「此人虽然阳寿未尽，但时隔百年后还阳，确实也不是什么合规矩的做法。」
「无常君说笑了，」楼逍上前一步，「千年前我曾因借用灵都灵脉欠下一果，恰巧这白忆就是灵都白家的后代。」
「还请无常君卖我个人情，让我将这善果还了，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楼逍说话客气，但态度却是明摆着的强势，不过是一条人命，白无常也没必要因此去得罪一个新归位的仙君。
「既然仙君如此要求，那必安就不妨碍仙君报恩了。」
白无常哭丧棒上的白条一扫，棺中的少年便像呛了水一样地咳嗽起来，他略一拱手，随即便像来时一样凭空消失。
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来地府的工作也不轻鬆。
顾唯笙上前扶住扒着棺身想起身的老白：「恭喜还阳。」
「现在你真的变回人了。」
☆、第六十五章
离开时还是一人一鬼一尸体, 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个半大的少年，柳妙好奇地打量着走在楼逍身后抱着具猫尸的男生，心中暗暗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面容看着和之前那个被疯皇帝抓在手中的少年差不多，只是对方的髮型打扮都很现代，闻气息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活人。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这小姑娘看什么呢？］白忆面上自然，心里却习惯性地和顾唯笙吐槽了一句，［不会是我哪里露馅了吧？］
他与顾唯笙签下的契约作用于灵魂, 所以就算这会儿白忆换了个身体，他还是能毫无压力地和顾唯笙来个「心灵沟通」。
［相信我的手艺，］老白一还阳顾唯笙便用法术替对方换了身装扮, 顺带还把那疯皇帝丢在了原地任其自生自灭，［别想太多，有小天师在，就算他们看出什么也会乖乖闭嘴的。］
楼逍正带着众人离开陵墓, 那号称活人不还的生死桥在最后一人踏上的瞬间便断裂开来，若不是楼顾二人早有准备, 这群人一准儿都要掉进桥下无尽的黑暗里去。
陵墓大门不知在何时被人从外部封死，各式符纸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楼逍金符一送，那紧闭的大门便极为听话地向内打开。
轻描淡写如入无人之境, 众人将楼逍的手段尽收眼底，一时竟猜不到对方的道行究竟修到了哪一步。
出了陵墓大门，接下来的路就要好走许多，白忆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正巧从快要关闭的门缝中看到了石桥对岸的男人。
做人的视力比做猫时差了许多，白忆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是恍惚觉得对方应当是极为温柔地叫了他一声「忆儿」。
就和最开始时一样。
「别想了，」顾唯笙伸手扳过白忆的脑袋，「做人要向前看。」
「轰隆隆——」
机关运作，大门再度封死，白忆收回目光，点点头跟上了顾唯笙的脚步。
「有了那隻蠢猫你就冷落我，」楼逍放缓脚步和顾唯笙走在队伍最后，「我不管，出去了之后你绝对不能再和他住在一起。」
「不许说不，」楼逍瞄了一眼顾唯笙想要说些什么的唇，「否则我不介意吻到你改口。」
这小天师熟了之后还真是愈发没个正经，顾唯笙挑挑眉，故作吃惊道：「楼先生这么霸道？」
「就是这么霸道，」楼逍一本正经，「我是金主，我说了算。」
「好啊，」顾唯笙不在意地理了理袖子，「那就搬去你家好了。」
「金主大人。」
话音刚落，顾唯笙便散去实体再次伪装成一隻阿飘向洞口飞去，吃了一嘴狗粮还要被拎着衣领向上飞的白忆表示很心累，第一次开始怀念起做猫主子时的舒服日子。
［白家的体质本就适合修道，而且你的魂魄也修炼了不短的时日，］顾唯笙轻声安慰，［等你的灵肉彻底融合，修为不会比这些世家子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