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阿拉斯加大学安克雷奇分校招生主任
很遗憾通知您,我将无法于此学期入学。
我希望到了冬季,状况能有所改变,但我不太有信心。
有幸获贵校录取,我将永远心怀感激,希望其他幸运的学生能填补我的空缺。
蕾诺拉·欧布莱特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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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寒风呼啸吹过半岛,夜晚越来越早降临。树叶变黑落下堆积成山,雨下个不停,河水暴涨泛滥。畜栏地面变成及膝烂泥。黑暗逐渐笼罩大地,缓慢却势不可当。到了十月,阿拉斯加短暂的秋季结束了。每天晚上七点,蕾妮都会坐在晶体管收音机旁,音量开到最大,不时冒出静电噪声,聆听汤姆·沃克的声音,等候迈修的消息。然而一周又一周过去,依然没有变化。
十一月,雨变成雪,一开始很轻盈,有如从白色天空飘落的鹅绒。泥泞的地面结冰,变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光滑,不久之后,一层白雪覆盖万物,有如崭新的开始,用美丽的表象掩盖一切。
迈修依然不是迈修。
冬季第一场狂风暴雪结束之后,一个冰寒刺骨的傍晚,蕾妮完成所有杂务,在如煤灰般漆黑的夜色中回到小屋。进去之后,她站在柴火暖炉前,伸出双手取暖。她小心握起右手再放开。这条手臂依然有点儿无力,好像不是自己的,但拆掉石膏之后轻松很多。
她转身,在窗户上看到自己的倒影,脸庞惨白消瘦,下巴非常尖。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她的体重持续减轻,她再也无法安眠。吃饭是她最不想做的一件事,就算她勉强吃下去也有一半的概率会吐出来。她的气色很差,憔悴疲惫,眼袋厚重。
六点五十五分,她准时打开收音机。
汤姆·沃克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非常平稳,有如宁静海面上的拖网渔船。“卡尼克的蕾妮·欧布莱特请注意,我们要送迈修去荷马的长照机构。星期二下午,你可以去看他。那个地方叫作半岛复健中心。”
“我要去看他。”蕾妮说。
爸爸在磨乌鲁刀。他停止动作,看着她说:“休想。”
蕾妮没有看他,也没有退缩:“妈妈,告诉他,只有开枪杀死我才能阻止我。”
蕾妮听见妈妈猛抽一口气。
几秒过去了,蕾妮感觉到爸爸的愤怒与犹豫。她感觉到他内心在交战。他想爆发,想强迫她顺从,想用暴力发泄,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一掌拍飞咖啡壶,低声说了一些她们听不清楚的话,然后骂了几句脏话,举起双手退让,一个抽搐的动作完成这一切。“要去就去。”爸爸说,“去看那个小子,不过要先做完家事。还有你,”他转向妈妈,伸出手指戳她的胸口,“不准跟去,听到了吗?”
“听到了。”妈妈说。
***
星期二终于到了。
午餐之后,妈妈说:“恩特,蕾妮去镇上要用车。”
“叫她用那台旧的雪地机动车,不准用新的。晚餐前要回来。”他看蕾妮一眼,“我说真的,不要逼我去找你。”他扯下挂在墙上的铁制捕兽夹,出去之后用力摔门。
妈妈走过来,胆战心惊地回头看。她将两张折起来的纸塞进蕾妮手中:“瑟玛和大玛芝写的信。”
“有什么用?反正我们永远见不到她们了。”蕾妮说。
妈妈一脸忧虑:“蕾妮,不要做傻事,晚餐之前一定要回来,闸门随时可能关上。现在之所以开着,只是因为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内疚,所以想好好表现。”
“我不在乎。”
“我在乎。你该为了我而在乎。”
蕾妮因为自私而惭愧:“嗯。”
蕾妮走出门外,拱起身体抵抗强风,在积雪中跋涉。
喂完牲口之后,她拉了一下雪地机动车的发动绳,然后坐上车。
到了镇上,她把雪地机动车骑到码头入口前,停放在那里。一辆水上出租车在等蕾妮,妈妈用业余无线电帮她叫的。今天海洋气象太差,不能开快艇出去。蕾妮背起背包,前往湿滑结冰的码头船位。
水上出租车的船长对她挥手。蕾妮知道他不会收钱。他深爱妈妈做的蔓越莓酱,每年她都特别为他多做两打。这是当地人一贯的作风:以物易物。
她递给他一个罐子,然后上船。她坐在船尾的长凳上,抬头望着泥滩高台上的小镇,她告诉自己今天绝不能抱任何希望。她知道迈修的病情,因为听过太多次,早已钻进意识里。脑部损伤,沃克先生经常在收音机上说。
即使如此,每天晚上,当她写完给迈修的每日一信,入睡时经常梦想着他就像睡美人一样,真爱之吻能够解除黑魔法诅咒。她可以嫁给他,希望她的爱能唤醒他。
船在海面上一路摇摇晃晃、乘风破浪,四十分钟后到了喀什马克湾对岸。水上出租车在码头停靠,蕾妮跳上岸。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冬日,浓雾沿着沙嘴海滨滚滚翻腾。因为天气恶劣,路上只有几个当地人,完全不见观光客。大部分的商家冬季都歇业,春天来了才会重新营业。
她离开沙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