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孩童’,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但整个‘喜悦孩童’都令人从心底里感到不安。我只知道吉迪恩是怎样的一个人,也知道他在哪里,他的爱就是性。他用他的魅力、他的外表、他的手段、他的独立去勾引那些年轻女孩。他把那些女孩都害得很惨——我到过他那里,我知道……”
“他伤害那些女孩子?”
杰奎琳思考了一下丹尼尔的问题,她说:“我猜,是这样的,是的。他为所有事情都制造了一种可怕的幻想性,无论是自我牺牲还是情感交流都变成幻想仪式。说什么幻想,那全都是性欲、肉欲、色欲……”
“但你空口无凭。”
“你是在为他开脱?”
“不,像你所说的,我很了解他。我相信你的话都是有真凭实据的。”
“好,那么,你就应该阻止鲁茜。”
“太难了。她是个成年人,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马库斯回来了,他径直穿过了他的家人和朋友,穿过了卢克,走向了旷野,他的步履越来越快。杰奎琳站了起来,朝他追去。某一段距离之外,她赶上了他,远远望去,看得出他们在拥抱,后来,马库斯又把头放在她肩膀上,他们走远了,臂膀相依相携。
卢克·吕斯高-皮科克进入了花园,温妮弗雷德给他递了咖啡,他啜饮起来。
花园里此时只剩弗雷德丽卡和卢克·吕斯高-皮科克两个人。比尔去午睡了,马库斯和杰奎琳不见了人影。丹尼尔带威尔去拜访当地一个朋友,玛丽骑着脚踏车去远足了,温妮弗雷德整理着碗碟。卢克·吕斯高-皮科克没有特别过问这一幕幕戏剧性的场面,但弗雷德丽卡大致上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鲁茜来了,宣布说要离开卡尔弗利,去一个宗教社区里居住和服务,而且还立了誓,所以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杰奎琳跑去安慰马库斯了——也可能是马库斯安慰杰奎琳吧,但这其实也说不清楚。”
“既然这样,我还是先别说我自己的消息了。”
“你自己的消息?什么消息?”
“我得到哥本哈根一个研究机构的邀请,去担任那个机构的负责人,可以说是一个荣誉。”
“所以你会去哥本哈根?”
“我还在考虑,正反两方面的因素我都要考虑。”
他望向眼前空荡荡的旷野,什么人影也见不到了。弗雷德丽卡注意过他看杰奎琳时的眼神,弗雷德丽卡想要告诉他:“空等是没有用的,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但这么说显然太失礼了,所以她只好问:“那片旷野中有陆生大蜗牛吗,还是螺旋大蜗牛?你观察过吗?”
“我认为应该有蜗牛,但应该不是我所研究的蜗牛种类;还应该有蛞蝓吧,但也不是我实验室里研究的那两种,尽管种群相同,但差别很多。”
弗雷德丽卡似乎对卢克·吕斯高-皮科克和他研究的蜗牛有了些微的兴趣。她感兴趣的原因是她觉得他也是一个“层层贴合”的生物——他既能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投放在那些渺小的、珍珠般的、卷曲盘绕的、缓慢爬行的生命体上,又能详述一些诸如基因、脱氧核糖核酸之类复杂到令她不知所云的知识,还能将他狂烈的性冲动,转化成寂寥的却并非无能的恋慕。弗雷德丽卡也正尝试着要将自己那本定名为《贴合》的摘录簿上的内容,转化成一种有连贯性的却各自独立成篇的写作,就比如,她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个集许多女性身份于一体的女人,是母亲,是妻子,是情人,是观察者,所以,是不是有可能将不同的旋律、节奏、语汇,像编辫子那样编织在一起,变成一个能发出许多声音的聚合体?也可能自己做不到吧,她不是没有这样的顾虑——斯通的故事是一个旁观者的侧记,是个案,或说是特例;法务信函重组后的“拼贴文”,很新奇,却也古怪;还有那些她因为心弦轻抚而想把心情落于纸端的时刻,可是这些情绪一旦用文字写了出来,她便对自己难忍憎恶,那感觉就像是她摸到了一团黏滑的污泥——这是她须臾间想到的一个比喻方式,因为她刚才说起了陆生大蜗牛。如果要写真实的感受,比如利奥反抗着的胳膊,对奈杰尔暴行的回忆,约翰·奥托卡尔染上血渍的小腹,一股心底油然而生的恶寒将立即压倒她,让她看到自己的虚伪,之所以说“虚伪”,是因为这一切都太庸俗、太陈腐,以至于对这些事情的记录本身就成为一个造作、斧凿之举。她又看向卢克·吕斯高-皮科克,这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收藏者、一个思想者、一个行路者——他爱上了一个棕发、棕眼的女孩,而棕发女孩爱的是弗雷德丽卡的弟弟马库斯,这是叫人费神的一个局面——这种关系,让卢克·吕斯高-皮科克也变得庸俗,变得寻常,或者他本来就有庸俗和寻常的一面,但这加重了他庸俗寻常的程度。她不敢把这些想法跟他分享——他的自尊心应该比谁都高,且不容轻蔑,但他的自尊心是很内敛的,不形于色。弗雷德丽卡观察到蜗牛的“性生活”——或者说交配,毫无疑问,并不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痛苦,这都是相比人类的性生活而言。她说,她知道蜗牛是雌雄同体的,整个交配过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