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却很澄澈。威尔站起来挨到她身边,玛丽吻了她,温妮弗雷德也吻了她。马库斯叫了声“杰姬”,显然很开心,同时他也对卢克·吕斯高-皮科克的到来感到开心。丹尼尔向卢克问了问蜗牛的状况,卢克说蜗牛们此刻正在冬眠。弗雷德丽卡远观着他们相聚而坐,悠闲而谈。她看到杰奎琳望向马库斯,卢克·吕斯高-皮科克则望向杰奎琳——两种“望”是相似的,都背叛了话题中所要表达的兴趣,这两种“望”也都没有明确地宣称对目中人的所有权,只是非常生动活泼,也更有警觉性。她注意到温妮弗雷德赶快为杰奎琳端来了茶、肉馅饼和蛋糕,还跟杰奎琳说了圣歌的消息。弗雷德丽卡心想:我妈妈肯定喜欢让杰奎琳当自己的女儿。她又想:不过,马库斯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儿——鲁茜,比杰奎琳要古怪和无趣得多。那是个护士,对,马库斯喜欢的就是那个护士,她记得。弗雷德丽卡看着自己的弟弟,弟弟正和卢克·吕斯高-皮科克聊得兴起。弗雷德丽卡听到的是“记忆痕迹”“分子记忆”之类的词汇,还听到数学家雅各布·斯克罗普、生理学家莱昂·鲍曼、微观生态学家亚伯拉罕·考德尔-弗拉斯的名字。杰奎琳说:“肯定是蜗牛的实验出了问题,我无法相信记忆是那样被运载的。”
“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做一次实验。”吕斯高-皮科克建议。
“我想从蜗牛这方面找一找切入口,”杰奎琳说,“它们的神经细胞很大,我们可以在记忆化学研究方面做点有意思的事。”
弗雷德丽卡注视着马库斯,不,杰奎琳这个棕发的聪明姑娘对马库斯根本没有性吸引力。又或者马库斯装作不被吸引——但谁又能说出马库斯到底被什么吸引?他想要什么呢?不管怎样,杰奎琳还是时不时往马库斯的方向投去极快的一瞥。每次她这么做时,卢克·吕斯高-皮科克则对她还以一个尖锐的眼神。弗雷德丽卡思索的是他们三者间的性纠结,却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第一个讨论竟然关乎科学进步,竟然关乎一个重要的科学研究。
她暗忖:家人们一时促膝相聚,一时各自远扬。现在,我感到满足和兴奋的是,这些面孔、表情和我如此相似,也和彼此如此相似。但这个节日假期结束之前,我们却可能都会感到被互相限制、冲击、抹杀。
门前突然响起一阵车的悲号和尖叫,紧接着是车轮停下来的声音。门铃响了。温妮弗雷德去应门,在门口呆站着、疑惑着。站在门阶上的,是一个身穿海军蓝大衣的方肩男人——是奈杰尔·瑞佛。
“我希望,”他开口了,“来看看我的妻子和儿子。我给他们带来了礼物,也在想——既然是圣诞节——他们至少会愿意跟我说说话,我毕竟千里迢迢地赶来。”
“请进吧。”温妮弗雷德充满不确定地邀请他进门。这的确是圣诞节,他的确是丈夫和父亲,待客之道规定了他应该被请进门来,毕竟,温妮弗雷德对他的所作所为毫无所知,也对将发生些什么全无预料。
“等一下——”奈杰尔说,他从车里拿来了两个巨大的硬纸箱,都用圣诞节的礼品包装纸包得精美,包装纸上是午夜蓝和银色相间的条纹,装点着以蓝色和银色缎带编织成的亮晶晶的玫瑰花结。
弗雷德丽卡从客厅里的圣诞树旁站起身来,走到门廊上,站着,阻挡着奈杰尔突破界限,以防他进入屋内这光彩熠熠的小世界。他只得放下了他的两个大箱子,一派轻松地站在那里,与她四目相接,他似乎很快地预备好接下来的动作。弗雷德丽卡面对着他的脸,这是他真正的脸——那种极沉极暗的表情,那种专心致志的神色,总是翻搅着她。
“我只是觉得,”他说,“可能谈一谈才是明智的做法,就只是谈一谈。我也觉得至少你会让我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且,我觉得我有权利对我儿子说圣诞快乐。你觉得呢?”
弗雷德丽卡一瞬间醒悟到,真正的错在她自己身上,错在她在没想明白之前就仓皇地嫁给他,错在她无法在这段婚姻中撑下去。这个领悟,让她动摇了,迟疑了。
“我不知道,”她说着,但依然挡着门,“这没什么意义,没什么意义。”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死赖着不走,”奈杰尔说,“我不会待太久,尽管我大老远来到这里。我只想完成两件事:一、见到我儿子,并把圣诞礼物交给他;二、和你进行一次理智的谈话,谈一谈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就算只是约好一个谈话的时间和地点也行。就这样,我觉得我有做这两件事的权利,我是这么认为的。”
利奥出现在弗雷德丽卡身侧,他不明所以,只得凝视,眼睛在弗雷德丽卡和奈杰尔之间游移。奈杰尔朝利奥伸出双手。利奥仰头看他妈妈,妈妈竟然点头了——什么?这算是默许?还是理解?利奥越过了妈妈,被抱在奈杰尔怀中。奈杰尔把鼻子埋进利奥亮闪闪的发丝里,闻着利奥头发的气味,那气味是弗雷德丽卡一切存在感的中心。奈杰尔眼里溢满了泪水。
“爸爸想你。”他对利奥说。利奥举起小手,拽住了爸爸的衣领。他回头看着弗雷德丽卡,蓦然间,弗雷德丽卡看到利奥明朗洁白的脸上,瞪着的是奈杰尔的乌黑眼睛。弗雷德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