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可她到底是怎么明白的呢?是何等无言的保留?是何等含蓄的神会?是何等简明却悲伤的沉默?让她探查到了一旦爱意萌生,必将引致灾难?她还是说了:“我是真爱你啊,艾伦。”
“我的确需要被爱。喝完咖啡后,来听我讲关于画家维米尔的课吧,我为维米尔这堂课写了精彩的讲稿,你要是能来听的话,我再开心不过了。”
会画画的戴斯蒙德·布尔,踱到了两人身后。戴斯蒙德·布尔也是个苏格兰人,瘦骨嶙峋,姜黄色的眉毛像是毛茸茸的虫子一样,满是须根的厚实下巴,透亮的蓝眼睛,唯他棕红色的头发细软而稀疏,所以不得不剃成一个光头。他的胸毛反倒浓密,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蹿出来,是火红的簇拥的虬曲的一团。他穿着一件颜色暗淡的没系扣子的开襟衫,原本的颜色几乎难以辨认,可能是某种蓝色吧。
“我会去听你的课,艾伦,我很愿意去看看你准备的关于维米尔的幻灯片。放心吧。”
“我在考虑到苏富比申请一份全职工作。”艾伦突然蹦出一句,显然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那你肯定会变得富有。你就不会在你的班级里发现那些仪式了。”
弗雷德丽卡不解:“仪式?”
“就是一些唱名活动,挺老派的唱名,里士满·布莱办的。他按照权力等级来排列他的学生们,从高到低逐一点评。极有娱乐性。哦,主谋者来了。”
里士满·布莱微笑着靠近他们,端着一个精致的日本瓷杯,喝的是类似花草茶的饮品。这间公共休息室几乎是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的收藏室,收纳着学生们各式各样的作品——一个斑马纹的沙发,一个猩红色的长凳,几个坐上去很舒服的包豪斯设计风格的用皮料和铁做成的椅子。休息室的几面墙上挂着的也都是学生的画作,作品的选取方向迎合了学生们时下创作的几个趋势:两张细腻的硬框的抽象亚克力绘画;一张画着巨大的浅灰色的抽象风格的旋风;一张画上画着暗绿色公园中的一个棒状物,有L. S.洛瑞 [16] 、乔治·秀拉 [17] 、埃米尔·诺尔德 [18] 的风格;一张画着的是圆锥帽上的神秘漂浮物。还有一张是约翰·林内尔 [19] 为塞缪尔·帕尔默创作的肖像画的复制画,画中的塞缪尔·帕尔默有一种温和的农人气息;另有两幅画是帕尔默版画的复制画,画中是羊群、云层、林木、暗影、光线、纵向的构图、神秘的空间,最终,画面中所有图像都没入线条之后。咖啡壶也是学生们做的:一把银的,是珠宝设计系的学生手工打造的,银壶上玫瑰色的玛瑙手柄格外奢华、抢眼,还有一把是工业设计系学生们制作的,外观看上去简朴又实用,但倒水时并不怎么流畅。茶壶有这两把,而茶杯各不相同,有沉重的陶杯子、轻薄的瓷杯子、画着卡通猴子头的杯子、卷心菜形状的结构失衡的杯子、上了玫瑰釉的完美的圆形杯子。
“我收到不少关于你的课的良好反馈,”布莱对弗雷德丽卡说,“学生们喜欢你的课。”
“听到这个,我很开心。”
“我也听说你在一间出版社工作。”
“我只是为一间出版社做些预读、审读之类的工作,都是在晚上读的。大多数都是些垃圾。”
“我目前正在找一个出版人,我自己也写了一本书。算是非同寻常的一本书,请容许我这么奉承自己,但是对写作者来说,挺叫人难过的,书不太容易出版。我想问:你是否介意帮我审读一下?”
弗雷德丽卡说她很荣幸,也随即补充说她对出版这一行也不是特别熟,她说自己几乎还是个门外汉,就算读完了,她的意见可能也派不上太大用场。
“但你现在肯定对出版界那些生意人的头脑多少有点想法了。你肯定听过J. R. R.托尔金的故事。他的出版社原本拒绝了《魔戒》的出版,但最后作为一个利益均分的项目还是出版了,只为讨好‘教授 [20] ’,但看看现在谁变成有钱人了?太过商业的头脑总是无法理解大众对罗曼史和神秘故事的饥渴。”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弗雷德丽卡说,她盯着身前的玻璃桌看,玻璃桌下是布莱那因为过分热情而交缠在一起的两只脚,缠过来缠过去。
“我还有十分钟就得开始上课了,”艾伦说,“我得去看看我的幻灯片。”
“你一定得做好学生的出席登记,”布莱提醒道,“如果缺席艺术史课,那些学生可不能拿到他们的学士学位,这是规定。”
“我知道。”艾伦说。
艾伦在教室里准备好了幻灯片。戴斯蒙德·布尔和弗雷德丽卡就坐在投影仪下。从就快开始上课,到终于该上课,再到上课时间过去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学生来。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出现的是裘德·梅森,他穿戴整齐,一改过去衣不蔽体的模样,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丝绒女士长袍和一条紧得透不过气的午夜蓝的丝绒长裤。他走进教室时既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也不发一语,径直在前排坐下,但尽可能地与艾伦、戴斯蒙德·布尔和弗雷德丽卡保持了距离,矫揉造作地铺开自己的长袍,并理了理长袍的下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