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声。威廉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弯着腰变成了石头……”
门开了。母亲和儿子同时抬头看,门边站着一个男人——是一个父亲。他回来了,一如往常,从不通知。瞌睡的男孩儿一下子醒了过来,坐起来索要父亲的拥抱。奈杰尔·瑞佛抱了他的儿子,也把拢了他的妻子。他的脸颊带着室外的冰冷——他直接上楼来了,甚至还有点喘不过气,他急着见自己的家人们。他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深肤色男人,那西装像是他的轻软甲胄,似乎泛着他冷峻脸颊上那从深色胡须所落下的蓝色光影。
“不要停,”他说,“继续念,我要听,那是我最最喜欢的书——《霍比特人》。”
“它有点儿吓人,”利奥说,“只有一点儿。妈妈说接下来会比现在更刺激,刺激多了。”
“对,没错。”深肤色的男人说,坐在儿子的床边,伸了伸懒腰,枕头上有了两颗头,一齐望向弗雷德丽卡,像鸟儿栖在书页边上一样。
他跟“威尔克斯先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跟性爱有关系,那是他擅长的,可能那也是福斯特希望“威尔克斯先生”所擅长的,但福斯特却无法想象出什么是极好的性爱,所以无法如愿让“威尔克斯先生”擅长性爱。
那两双深色的眼睛还在盯着弗雷德丽卡。
这个房间里充满昏昏欲睡的暖意和不眠不休的尖锐。
“于是他们就耸峙至今,孑然一身,除非鸟儿飞落在他们身上;而对于巨魔来说,像你可能已经知晓的那样,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藏身于地底,或者他们可以化为山里那些形成他们原身的东西,然后永远动弹不得。这就是发生在波特、汤姆和威廉 [2] 身上的事。”弗雷德丽卡读到这里,停住了。
她说:“我打算就停在这里,这是一个不错的停顿点,而且利奥差不多快睡着了,对吗?”
“没有啊,我原本就在等我爸爸回来。”
“没这回事,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回来。”
“我知道。连我的骨头都知道他今天晚上会回来,你看我猜得对吧。继续读吧,读吧。”
“继续。”那男人也开口了,他躺在那儿,像一个骑士倚在一块墓碑上,他那穿着亮闪闪深色皮鞋的脚伸出床尾的踏板台,悬着。所以她只得继续读,因为读了他们俩才会开心,她读到一众人在山洞里发现了宝藏,读到这个章节结束。
“你有没有乖乖听话啊?”奈杰尔问利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啊?”
“一个男的来见过妈妈,他人很好,名字也很有趣,他的名字是粉红1,他在树林中碰见我们的,我们邀请他来家里喝茶了。”
“那挺好的。”奈杰尔柔声说。他吻别了儿子,弗雷德丽卡也吻了儿子,关了夜灯,小孩子就卷啊卷的,把他盖着的毛毯卷成一个裹着他的巢。
皮皮·玛姆特为他们准备了晚餐,他们在壁炉边用餐。她做的全是奈杰尔喜欢的食物:英式牧羊人派、加了蜂蜜和葡萄干的烤苹果。她不和奈杰尔、弗雷德丽卡一起吃。但在他们用餐之际,她常常进进出出,侍奉在侧,这是奈杰尔默许的,比如倒满酒杯,热心地提醒他们吃烤苹果的时候要留神,因为烤苹果非常烫。“本来就该这么烫。”奈杰尔说。他也不失时机地趁她环绕时,称赞她的派和烤苹果有多好吃。奈杰尔和弗雷德丽卡分坐在壁炉两端的大扶手椅上,皮皮·玛姆特则站在他们中间,背向炉火,像在烤着屁股。她告诉奈杰尔,利奥正在学着骑小黑,他真是个勇敢无畏的小男孩;还告诉奈杰尔,他们迎来了一个不在预期内的访客,弗雷德丽卡的这位老朋友显然是在一场徒步旅行中意外和弗雷德丽卡相遇的。
“那挺好的。”奈杰尔再一次柔声地说。当皮皮推着装了食物残渣的餐车远去后,他发问了,像弗雷德丽卡预料到的那样,奈杰尔问她:“谁是休·平克?”
“我在剑桥时的一个老朋友。他写诗,并且写得不错,我觉得。他在马德里待了一两年,现在回来了。”
“但你没说他要来。”
“我也不知道啊。他在徒步旅行。我和利奥在途中巧遇了他,请他来喝了茶——是利奥邀请他来的——并不是我。”
“那为什么你没请呢?如果他是你的朋友?”
“嗯,我也会,我想,我最终也会请他……”
“他出现得倒真是时候——”
“也不是那样。他不知道我们住在附近。他就是在森林里随意走着,像利奥说的那样。”
“但对你而言,能见到老朋友,是不是挺愉快的?”
弗雷德丽卡抬起头来,试图探查他口吻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盘算着自己的答案。
“当然愉快了。我似乎有很长一阵子没见过任何老朋友了。”
“你想念他们。”奈杰尔说,用同样平淡的口吻。
“那是自然的。”弗雷德丽卡说。
“那你应该邀请他们,”奈杰尔说,“你可以尽管邀请他们来啊。你应该请他们来这儿住下来。”
弗雷德丽卡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