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西装外套和一件象牙色的丝质衬衫,颈上围着一条印度丝绸围巾,是金色的火焰图案,点缀着深红色和黑色的小花。皮纳克尔整个人是“蛋形”的,一个发亮的蛋形光头,安装在一具坚实的蛋形身体上,整洁又无毛。他的衬衫上有蓝白相间的条纹,他脖子上的是一条海军蓝的丝巾,系得极其细腻整齐。奈杰尔穿着黑色的毛衣和黑色的裤子。艾伦、托尼和休则都是灯芯绒的夹克和裤装,内衬马球衫领的毛衣。奈杰尔的朋友们让弗雷德丽卡的朋友们显得既不稳重又不牢靠。弗雷德丽卡的朋友们,从他们自己这一边的立场上看,让奈杰尔的朋友显得浮夸自大,华而不实。但问题是,弗雷德丽卡的朋友,并不立足于他们的“立场”上。在通常情形下,这两组人大概会互相加入,聊得兴致勃勃并相融无间,但这根本没有发生,奈杰尔向弗雷德丽卡的朋友们解释道,他和皮纳克尔和沙阿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他想招待三个人喝一点东西,但被婉拒了,三个人退向他们开来的路虎车。托尼问:“或许你在商谈要事之际,可以把弗雷德丽卡借给我们一会儿,让我们去史派森德镇吃一顿晚餐?”这个意向单纯的临时邀请里有一丝努力征询的意味,每个人都体会得到。奈杰尔回应道:“噢,可能不行,我不觉得她会想那么做。毕竟我和朋友们才刚刚抵达这里。”
弗雷德丽卡说:“如果你有事情需要讨论的话,你实际上并不需要我在场啊……”
她非常理智地知道,这番辩词是根本不用说出来的。
但她也知道既然她说出来了,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还会在这儿逗留一些时间,”托尼说,“我们住在红龙旅馆里。我们应该会再见到的。”
“应该吧,”奈杰尔说,“但谁知道呢?”
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们这些人,他的弦外之音再清晰不过。
弗雷德丽卡与皮纳克尔、沙阿,以及奈杰尔共进晚餐。她并不常见奈杰尔的朋友,即使她见了,奈杰尔那些朋友也不怎么对她说话。奈杰尔在一个极其男性的社会中经营、度过自己的社交生活,一个充斥着俱乐部、酒吧、雪茄、复杂和吊诡人际的男性社会。当他在家的时候,那个男性世界以无形的方式向他所在的以护城河围绕的庄园发出召唤,空气的声音、咽喉的声音、文雅的声音、激动的声音、浓稠奶油的声音、欧洲人的声音、亚洲人的声音、美洲人的声音,都从他的电话筒中传来,他整夜坐着,倚在他的皮扶手椅上,与这广阔的世界对话。弗雷德丽卡认为如果她的朋友们没来找她的话,她不会被邀来陪同皮纳克尔和沙阿共进晚餐。远方友人来到布兰大宅是很罕有的情况,而通常若有人来访,她会被“贬谪”到利奥的育婴房里吃晚餐,或者皮皮·玛姆特弄点好吃的东西给她装在托盘里,她就在火炉的旁边吃完。但是今晚,她却坐在奈杰尔和友人的餐桌上,一同用餐,但大家都没什么话跟她讲。皮纳克尔几乎是通过与奈杰尔的对话,以第三人称称呼她。“你太太看样子在乡村中过得很舒适惬意。”他说道,他和沙阿都面露愉快的微笑,“在荷兰,我们可没有这么丰富的地貌景观,一切看起来都很单调。请问,你太太是否造访过荷兰?”“没有,”弗雷德丽卡说,“我很想去参观一下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我很想去欣赏凡·高的画作。”“你真的应该带她去一次荷兰,瑞佛,”皮纳克尔对休说,“鹿特丹不算漂亮,但她应该会喜欢代尔夫特和莱顿,她会对郁金香感兴趣。”皮纳克尔的话对自己都没什么兴趣,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沙阿说:“所以你对绘画感兴趣?瑞佛太太。”跟皮纳克尔不同,他至少是看着弗雷德丽卡的。当她的眼睛和他的相遇时,他给她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微笑,尽管那微笑是否不假思索并不可知。他说:“瑞佛太太,我觉得你今晚这件棕色的洋装选得很好,这是和你美丽头发相配的棕色。怎样的图画是你所喜爱的?”
弗雷德丽卡不中意她身上穿的这件洋装——那是一件高领细长袖的深棕色筒形裙,色调在咖啡和巧克力的颜色中间。那洋装最大限度地凸显出她细长的身材和胳膊,洋装本身倒显得短了,还有她细长的腿也一览无余。戈文德·沙阿想象得出她洋装之内是令人难为情的小乳房。他看起来友善,但弗雷德丽卡知道沙阿不认为她有魅力。但沙阿坚决相信她想要让他觉得她有魅力,所以他的眼睛在她身上自由游走,但保持着礼貌。
她说:“恐怕我对绘画作品不是很懂。但我对凡·高了解得不少。我有一个好朋友写了一个关于凡·高的戏剧剧本。文学是我真正的志向。”
“我知道有很多关于凡·高的戏剧,”皮纳克尔说,“大众对他的生平很有探知欲,他既有信仰又很疯狂,这一点很合乎荷兰人的性格。他在世的时候只卖出过一幅画。我敬佩他在面对和穿行人生窘境时的坚毅。怎么会有一个正常人能画出成千上百幅作品,却忍受无人购买的现实?我问我自己,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作品终有一天会被人渴求,还是说他的成功纯属意外?”
“很多人都在创作没人需要的作品,”沙阿说,“不过我必须认同你的观点,的确有人带着坚定的信心,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