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远离人世间的喧嚣、骚动和纷争。你可以尽情去宣导,但我要隐居避世,逃避一切事情,逃避任何宣导。”
“你如此美丽,怎么能甘于逃避一切事情?”纳西斯反问,他暗地里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自豪,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依然美丽”,当然,这个说法不合时宜。
洛绮丝女士幽怨而柔情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双目。
“是真的,我会认真逃避每一件事情。”她轻启双唇,毅然决然地说了这样一句忧伤的话。“谁又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纳西斯在心中思忖,这个年轻男子从洛绮丝女士在草坪上的坐姿和四肢摆放的方式,读取了一个不同于她语意的信息。所以他起身离开,走进矮树丛中,去解放他酸胀的膀胱,也为另一目的准备他所要用到的那个身体器官。
洛绮丝女士闲散地躺在那片绿草上,她以为自己听到风中传来一阵笑声。她觉得那是一声声短而尖细的笑,亦有一群人激昂的嘈杂谈话,以及混合着嘶喊和吼叫的放歌。歌唱还配着没有走音的乐声,流畅又尖厉,是号角!她放弃了警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是这片山林里山神发出的声音吧,山神正在猎寻属于他自己的乐趣。”她无比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山神的声音,但她同时心存侥幸:“当那激昂的闹声慢慢逼近时,希望那群人能草率地略过这片小树林,希望那群人愚钝到无法发现我在此的藏身之处。”她知道,她的希望会落空。
当考沃特赶来加入对洛绮丝女士的搜身时,洛绮丝女士的衣裙已经被滴满从猎犬额骨口中喷溅出来的恶臭口水,她的衣袖被撕破了,染上了血,因为她曾跟这群搜索者和猎犬奋力一搏,连她的裙裾也被扯烂,衣衫褴褛的她甚至无以遮羞,她的胯部完全袒露在众人眼前。她惊惧地合拢双腿,找碎布掩盖下体。考沃特却邪恶地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赤裸下半身的样子,看过太多太多次,所以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故作端庄,你就让它敞开吧。”
“我不是故作端庄,我是想保全颜面!”洛绮丝女士叫着。
“你没有保全颜面的权利,你也没有保全颜面的需要!你现在正要前往的地方,就是让你一度落荒而逃的地方,在那个地方,颜面的观念早就灭绝了!”
洛绮丝女士转而乞求道:“我亲爱的考沃特,我曾经爱你如同爱我自己的发肤,也曾经甘愿搭上我自己的性命只求能够拯救你,并将之视为我高尚的命运,爱你如我,可为什么你一定要阻止我离开乱言塔?我没有成为你的敌人,没有对你倒戈相向的念头——因为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如果他们捉到我,他们会用折磨你的方式来折磨我,他们知道我们曾是一体的,这一点你也清楚。我要抽身离去,只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年老色衰、精疲力竭,我亲爱的朋友啊,我已经再也无法在你为乱言塔那个自由国度所设计的宏伟蓝图中尽任何绵力。我的爱人,我的理想主义已经粉碎,但我的同情心尚存——我只想住进一个远郊小屋中,一边聊度余生,一边回忆我们曾有过的伟大愿景,我们曾走过的美好岁月,还有你为这个世界所做出的那些惊人贡献。肯定有人能够替我实现你为我预设的角色,肯定有别人拥有比我更强大的内心,更强健的肢体,更坚定的意志。我是一个失去了影响力的人,考沃特,我不配再继续留在你的阵营中,不配再与你为伴。但我现在依然记得你在我们最黑暗的日子里——那是我们一边躲避革命军的追捕,一边规划未来人生的时候——你说过,我们所要创立的新社会的真正原则是完整的自由度,用以在和谐状态下,满足身体和灵魂的任何欲望,哪怕是卑微的欲望,也要被满足。可眼下,我尊敬的王,我身体和灵魂最卑微的欲望就是放弃在你的新社会中的生存位置。我渴求孤独、贫穷、怠惰、庸俗、无聊,我渴求的全是我们在气焰最嚣张的时候所取笑和鄙薄的事物,但这些事物如今对我而言具有重要的确凿的存在价值,我现在就像是一件被拧干了水的旧衣,一根干枯破损得快倒塌的木桩。噢,考沃特!噢,宽宏大量、心细如丝的考沃特!自由度也应该包括离开群体的选择,欲望也应该囊括对欲望的戒除。让我走吧,人们会世世代代传扬赞美你的智慧和宽容!”
“你说的不过是虚妄的恭维!”考沃特冷言相向。他骑在马上,马蹄提起落下,踩踏不停,他却镇定自若、目光如炬地俯视着地上的洛绮丝女士;他的马躁动不止,像跳着小步舞,但考沃特立即制服了它,考沃特只是把自己不可撼动的决心,通过他双膝夹紧时产生的残忍又疼痛的作用力传达给身下那匹马。“你应该听到你自己的声音了吧——你那个虚弱、欺骗、谄媚的声音,你说的话连你自己也无法相信吧!你那乱言塔的皮肉,再也不值得我来拯救,你令我作呕!你根本未曾觉得我宽容或明智!你也不认为我在乱言塔所造就的任何东西是正确的、美丽的。你诋毁我的人格,鄙视我的才干;我在整个创建新社会新秩序的过程中,都被你讥讽,被你质疑,你让我的开端走得特别艰难。我绝对不可能饶过你、放走你、任凭你向那个摇摇欲坠、动荡不安的外部世界造我们的谣、说我们的坏话。我们不会放任你偷袭我们的防守、削弱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