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向你开口?”
弗雷德丽卡说:“我想,我会倾听他的理由。他应该自由决定自己的去留……”
弗雷德丽卡突然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普拉姆要求和巴洛太太单独对话,全部人离开法庭。过了一会儿,巴洛太太从法庭里出来说,法官要见利奥,所有人可返回法庭,唯独利奥被带到别处“玩耍”去了。真是漫长的等待,过了许久之后,法官才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弗雷德丽卡感到浑身不舒服。她感到自己的人生先行离开了自己,就在法官回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瘫软到无力控制。她曾是那么桀骜、凶猛、独立;她曾经是那么慧黠、自由、狂放,而她现在置身于一室人群之中,那群人都能施展各自的本事,对她的未来施加控制和影响。原来,那个此刻不在场的小男孩的权利与要求,比她自己的都更为重要。她脑中飞速倒带了一下:利奥是一场性行为的结果,奈杰尔确实给她带来过愉悦,但那些愉悦似乎和利奥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整个人呈现空白、虚脱的状态,断定自己的一切都会被剥夺。她恍惚着,甚至没有听到法官开始宣布听证结果。
“……这个监护权听证会里最主要的疑虑或最大的推定是:法庭会不会鉴于女性天生的母性特质,而倾向于母亲?毋庸讳言,从生理因素上推断,母亲能够较好地哺育、抚养儿童,幼童也需要母亲的切实关照——至少在童年前期或早期是这样。但是,瑞佛太太在那些对她不是特别友善的人口中,被描述成一个‘没有母性的女人’,的确,她不是典范式的母亲形象,但可被称为典范母亲的女性少之又少,却都能把孩子抚养成人。玛姆特小姐可以说是非常有母性,但瑞佛太太对照料儿子的玛姆特小姐毫无怨恨之心,尽管瑞佛太太自己的母职很大程度上被玛姆特小姐代为履行,而玛姆特小姐对瑞佛太太怀有明显的敌意,也对瑞佛太太的儿子有极强的占有欲,这种心态本席无法完全赞同。瑞佛先生一方提出了生动而有说服力的证据,向我们展示,瑞佛家是拥有古老传统的家族,这些传统需要儿子来继承。更令本席震撼的是瑞佛太太对自己家庭背景的描述,她相当有书香气息的家庭也有家风和传统,她想让儿子继承温和谦逊、知书识礼的气质也是相当合理的。毕竟,这个世界由各种不同人文风貌的家庭组合而成,有重视体育的,也有爱好阅读的;有极富创业精神的,也有尊崇知性风范的。”
法官谈到了对他们儿子的看法:“我完全被父母双方对儿子深切的爱打动,双方都把儿子的福祉摆在首要地位。从这个角度上看,比起在这个法庭上见过的很多孩子,我必须说利奥真是无比幸运。比较确定的是相比起跟随父亲,跟随母亲的他,日子可能不会过得太稳当太舒服,但稳当和舒服可不是人生的全部。我作为一个先后从一所斯巴达式的预科学校和一所校纪严格的公立学校毕业的老人家,接下来要表达的观点可能会令瑞佛太太有点惊讶——我相当认同她的观点:小男孩最好还是能够待在家里,和爱他的人们住在一起,通勤上学,不应住校。”
巴洛太太提供的意见,也是法官考量的重要因素。对此法官说:“巴洛太太对父母双方,以及布兰大宅的各位都做了详尽的实地走访和对话。巴洛太太严谨、清晰和洞察力极敏锐的调查报告,令我感佩。她特别指出,对利奥的聪明智慧她感到尤其惊喜,听完她的分析后,我今天上午也亲自见了见利奥,和他有过一番交谈。我在这样与儿童交谈的场合,都以不穿法官袍的普通形象出现,毕竟我是得帮助孩子们,而不是吓着孩子们。相当明确的是,我与利奥的谈话,印证了巴洛太太对我的转述——利奥清楚地表达了与母亲在一起的意愿。同时,他也不愿意与他的父亲和他的旧家断绝联系,不过,他担忧,对他来说,在所能发生的所有事情之中,失去母亲才是最坏的结果,他的原话是说失去母亲是一件‘糟糕事情’。巴洛太太汇报说,令这个孩子感到担忧的几个因素是,害怕母亲离开他,害怕自己被迫与母亲隔离。尽管童言童语,他说出的却都是棘手问题,但我认为他已经给自己找到了方向和出路,也免除了本法庭在监护权判定上的为难,因为他能思维缜密、毫无畏惧地表达自己的心愿,他有真诚的期待和沟通的能力——我也应在这几点上向他的父母表述祝贺。”
法官最后宣判:“本席宣判父亲和母亲拥有对儿子的共同监护权——此外,本席希望,父亲至少须尊重母亲在对儿子早期教育的就学形式和学校选择上占有的主导权。我将对儿子的抚养权和管束权判给母亲——弗雷德丽卡·瑞佛。”
所有人步出法庭,弗雷德丽卡头晕目眩地站在那里,四下张望,不知道利奥人在哪里。她惶惑中听到一阵扭打的声音和尖厉的喊叫,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头部左边突然被敲得很痛。原来是皮皮·玛姆特冲了过来,用沉重的手提包狠狠往弗雷德丽卡脸上砸。锋利的金属环扣撕裂了弗雷德丽卡的眼角,她的脸颊也马上因挫伤而肿胀瘀血。布兰大宅的人迅速将歇斯底里大哭大喊的皮皮·玛姆特围起来,架住她,把她拉走了。奈杰尔留下来检查弗雷德丽卡的伤势,但巴洛太太把弗雷德丽卡拉往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