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起居室。丹尼尔的房间不大,比起裘德位于塔楼、连在室内也快听得到回音的宽敞住处,丹尼尔这里显得很是拥挤,尤其是家具有点多。裘德洗了个澡,是丹尼尔和弗雷德丽卡一起帮他洗的,裘德边洗边埋怨了一阵子。他的头发也洗干净了,变得意想不到地柔顺,发丝盈动,像通了电,这个发型给了他威廉·布莱克一般的圣贤气质。在被丹尼尔和弗雷德丽卡一番上下内外的全面打理过程中,裘德始终闭着眼。现在他被套进丹尼尔的睡衣中,被好好地安放在丹尼尔的小床上,丹尼尔会睡到沙发上。“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丹尼尔打趣道。弗雷德丽卡说如果不是因为利奥、阿加莎、莎斯基亚,自己也很愿意收留照看裘德。“不。”丹尼尔一口回绝她,“这一段时间内,裘德是我的工作。”
“对了,他得给上诉书签名。”
裘德睁开了眼睛,说:“如果你帮我远离那些人,我就签。”说完又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睁开,问:“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没带我自己的那些衣服过来?”
丹尼尔说:“没错。”
“我的衣服都收在一个纸箱里,放在我的住处,记不起是哪个角落,那是我所有的衣服。”
“你想让我去把你那些衣服找出来、拿过来?”
“我没有替换的衣服。你的衣服我穿肯定都不合身,我想你也不会想要借给我。麻烦你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头缓缓地沉入丹尼尔的枕头里。嘴里喃喃低语:“你真是一个上帝的使者。”他的声音里听得出有种满足的语气。
丹尼尔送弗雷德丽卡出门。他说:“我不知道我能安抚他多久。”
弗雷德丽卡笑着说:“你们俩都像旧靴子一样,脾气死臭。你一定能帮他解开心结的,时间到了,就行了。”
“是啊。”丹尼尔也故作轻松地说,“我做得到。”
中土俱乐部偌大的空间,顶部悬挂着丝质的帷幔,上面画着各种有象征意义的符号——杯子和剑、太阳和月亮、向日葵和指南针、皇冠和锁链。整个空间都被七彩缤纷、横冲直撞的光线点亮,置身于此还能闻得到一股诡谲而浓烈的香精气味。两队旅人在熏香和彩光中冒了出来,并打了照面。其中一队人个个白净高大,大都披着明晃晃的灰色斗篷,内衬流光溢彩的绿色礼服,银色腰带上装点着树叶状的金属雕花,扣环上镶的是祖母绿。他们整队人背后都背着水晶羽翼,羽翼在不断变换的光线中熠熠生辉;额头上套着银圈,银圈箍住了他们飘飞的秀发,却让银圈上吊着的简单饰物在眉毛上边随意晃动。他们的领队没有穿绿色礼服,而是穿耀眼的白色礼服,斗篷盖在他头上,挡住他的脸,他手持一根权杖,带领自己这队的人轻吟浅唱。
哦!伊尔碧绿丝、姬尔松耐尔
如宝石一样倾斜而降,白色星华何其光耀
你是星空主人的荣耀 [6] !
他们脚上穿着浅色皮料做成的凉鞋或镶有蹄铁的精致靴子。
第二队的人多数都穿着白色罩袍,脸上戴着有太阳和月亮图案的金色或银色的面具,他们头顶绕着一圈槲寄生。他们中间的那几个人呈裸露状态,但胯间的旭日形饰物和新月形饰物遮挡了他们的性器。这一队人由一位吟游诗人以诗歌来为他们做介绍:
这二十四位来自神圣家族的人出现了;
他们都曾出现在它的神迹中。
是人类的奇迹,是人类的神明,
救主耶稣,将永远得到祝福。
塞尔西,我真挚的朋友,
那之后谁因屈服,
而被绝望的波浪吞没?
是谁的化身又从海上的洪峰中升起?
后来被命名为奇彻斯特,
如此讨喜、温顺和轻柔!
她的小羊羔对着海鸟咩咩细诉,
仍在为阿尔比恩哀戚。
卑躬屈膝以得罗斯儿子之名和其化身,
俯首弯腰以得黑夜魔女女儿之名并被降生,
被放在腐殖土中,用榔头和织机塑造。
在凡人的胃和神经中,
死神恸哭。
(我以英语称呼它们:英语,这厚实的祭奠。
罗斯铸造了这顽固的语言结构,
与阿尔比恩的愁思对抗,
多亏了这愁思,否则他将化为一缕喑哑的绝望。)
吟游诗人上前一步,说:
“让我们为阿尔比恩的神话史诗狂想而欢庆!让我们为造物主欢庆,是造物主创立了神话的体系,让我们不被人类臆造出的体系役使,造物主看穿了笼罩在语言之上的种种幻象,指明了不休的象征和恒久的灵光。让我们为威廉·布莱克的七重视觉和真正的耶路撒冷欢庆!让我们也为J. R. R.托尔金欢庆,他一手编造了精灵语、中土世界和西海以外的陆地神话!你们将要看到的是一场仪式和一场祈祷,一场召唤和一场舞蹈。当我们把语言、文本和神韵这三种强大的网全部编在一起,编成一场崭新美梦的织料,谁知道会有怎样的暗之形态或光之生物,冲进我们的视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