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
答:你也不需要话中带刺。他是一位严肃的思想家,备受尊敬和爱戴,能出版他的书,我很骄傲。(法庭速记员记录道:庭上小范围内响起了掌声。)
问:希望你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讽刺。你也出版了阿德尔伯特·霍利教士的书,霍利教士向我们阐述了基督教的核心是受虐、受难和施加苦难。
答:是的,他也是重要的作家,能出版他的书,我很骄傲。尽管我并不认同他所有的强调重点,但我承认他是一位勇敢又细腻的神学家。
问:毫无疑问,毫无疑问。而你对《乱言塔》的出版也抱有一种责无旁贷的心情,对吗?你感到这本书代表的是对性自由的一记猛击,还有它对晦暗罪恶和隐秘残酷无畏又直白的揭发,对吗?
答:是的。但你的表述让我对这本书的感觉听起来有误导性,甚至有些荒谬。《乱言塔》是一本严谨、美丽、勇敢的书,与黑暗做最无所畏惧的对峙。就像我表明的那样,能与这本书产生关联,是我的荣耀。
问:我可以感觉到,对于公开你、裘德·梅森和我那位博学友人、你的辩护律师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在学校里忍受过的龌龊霸凌,你感到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感。
答:某种程度上,是的。
问:某种程度上。你借由《乱言塔》中寝室虐行的记录,猛然回想起了自己的求学时光,你难道不觉得:这种“识别”,让你对《乱言塔》的判断可能有些扭曲、片面吗?甘德博士就曾提醒过我们:童年创伤会在心中留下很深的伤痕,并且会激起怨愤。这是否会蒙蔽你的判断?
答:我不这么认为。这些伤痕强化了我的判断。我想借这本书涤除让那些苦痛发生并一再复发的人间虚伪。
下一位走上证人席的是犯罪嫌疑人——裘德·梅森本人。他站在那个“小盒子”里,一开始情绪低落,眼睑下垂,把两只手握成拳头,紧挨在一起,摆在身前。弗雷德丽卡凭直觉感知到:他刚刚戴上了一副假想的手铐。她看着他瘦削的脸庞和塌陷的眼窝,追想着他在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前,那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对比刚从证人席退下的他的出版人那番粉嫩、硬朗、尖锐,裘德·梅森显得像个灰色皮肤的空心人。弗雷德丽卡疑惑:他现在身上会是怎样的气味?还有那油炸味或汗酸味或体臭味吗?他现在是不是用了石炭酸皂,涂了男士止汗剂?弗雷德丽卡的鼻孔凭借想象被填满了报纸刚被印好时的油墨香,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塞缪尔·奥利芬特开始盘问自己的当事人。
问: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答:裘德·梅森。
问:那是你的真实姓名吗?
答:是的。但不是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
问:你父母给你取的名字是什么?
答:朱利安·盖伊·蒙克顿-帕迪尤。(法庭速记员记录道:法庭上响起一阵笑声。)
问:你更改了自己的名字?
答:很多人都改了自己的名字,我也改换了我的名字和我的人生。
问:请问你来自怎样的家庭背景?
答:我现在没有家人,我想我已被逐出家门。我父亲靠向酒吧卖猪肉小牛肉派赚了一大笔钱,但我是个素食主义者,不是因为美德或者良心什么的,而是因为我容易呕吐。我母亲是个摄影模特,名字叫波皮,我称我的父母为帕比、波皮。我们以前住在维尔特郡。他们有足够的钱找保姆和帮佣照看我,后来我五岁时,被他们送到贵族预备学校,十三岁时,我又被送进斯韦恩伯恩学校。所以我不能说我对我的双亲有多了解,毕竟我们将彼此抛弃了。我不知道他们如今是生是死,他们也不知道我的情况。这对我们来说挺好的。
这个拉锯一般的声音虽然毫无抑扬顿挫,但传递了一种叫人心神不宁的紧迫感:这些全都是说者预先演练好的独白,也是他很想说的话,不是勉强从他嘴里被逼问出来的。
奥利芬特:帕罗特先生多少提及了你在斯韦恩伯恩学校的经历,你在那里过得快乐吗?
裘德:呃,极偶尔吧,会有一种极兴奋、灾难性的快乐。但同时那些快乐的时光也毁灭了我的人格和我的人生。多数时间我是郁闷的,我很频繁地感到惊悸。那所学校里暗藏着极多极大极其精致的虐行,从不需要被人提议,想发生就发生。极多、极大。
奥利芬特:这些虐行是由谁实施的?
裘德:哦,惯常由男教师们实施。我们常常被各种不同的男人以各种不同的理由以各种形式鞭打。你如果能想办法让自己上瘾,而且能满足那些爱施鞭的人,你会活得痛快一点。另外,男学生们也都很残忍,有颐指气使或刁钻刻薄的,也有阴险的、戏谑的、下流的,这很平常,男学生应该在哪里都一样。我以为这相当平常。
奥利芬特:你撑过去了吗?
裘德:没有。简而言之,没有。我知道这跟我的外表有反差,尽管有太多被强加的施暴经历,但我没有享受被虐的癖好。我小时候像大多数小孩子一样,坚信受罚和挨揍是不可避免的、不可改变的、永无绝期的。很多人一旦成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