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哥哥不是我真正的哥哥。”

“你认为他是假货?”

“是的,我认为有这可能,而且不是认亲时发生的误会,是刻意的冒名顶替。目的可能是母亲名下那一点遗产,或是日本的永久居留权。要不然,就是有什么连我也猜不出来的动机。”

“——你确认过伤痕了吗?”

“你指的是背上的刀伤?”

“不,你哥哥右手腕上应该有烫伤的痕迹。”

我努力回想深埋在记忆中的触感。当初哥哥刚回国时,我曾抓着他的手腕,泪流满面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记得他的右手腕上——应该没有烫伤的痕迹。

“应该没有。我哥哥的右手腕曾经烫伤过?”我问。

“是啊,那时你还小,应该不记得了。你哥哥曾经遭火炉的火焰灼伤,听说是为了保护你。当时你父母都在田里工作,我听到哭声后赶去你家,为你哥哥包扎了伤口。”

“我母亲不曾跟我提过这件事。”

“可能是不想让你难过才瞒着你吧。如果你知道哥哥为了你而受伤,一定会相当自责。”

我心中的怀疑逐渐得到了印证。但有一点令我想不通,如果哥哥是假货,那就表示他背后的刀伤是刻意加上去的;但那是真正的刀伤,他必须叫人在自己的背上砍一刀才行。一个人为了假冒成我哥哥,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但为什么没有顺便复制右手腕的烫伤痕迹?

更何况,是什么样的动机让他宁愿背上挨一刀也要假冒我哥哥?如果只是为了获得日本永久居留权,大可以找个日本女人结婚。比起承受严重刀伤,这个方法不是更简单?

再者,假哥哥与真哥哥之间是否曾有过接触?倘若是的话,他们是什么关系?在战争结束后的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真正的哥哥是否还活着?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惧自体内蹿起,仿佛有一群毒蜘蛛正从我的脚边往上爬。哥哥会不会已经在中国遭到了杀害?会不会已在土中化为白骨?这种接近妄想的景象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

倘若哥哥已被杀了,凶手肯定就是如今住在老家的假货。

“如果没有烫伤的痕迹,你最好别相信这个人。你哥哥身上有着一辈子不可能消失的烫伤痕迹。那痕迹的模样像大佛,一摸就知道。”

我为这番忠告向大久保道了谢,接着便离开了黑猫咖啡厅。回到家里一检查电话答录机,发现有一则留言,来电者是那老妇人,留言的内容是希望我回电。

我按下留言中所说的电话号码,数响之后,话筒另一端传来了老妇人的声音。

“我又找到了一位女士,可惜本人已经过世了,我只联络上她的儿子,是第二代遗华日侨,他说他的母亲生前曾受你们家很多恩惠,因此想当面向你道谢。”

所谓的第二代遗华日侨,指的是日本遗孤在中国与中国人所生的孩子。虽然我已证实哥哥是假货,却还不明白他伪装成我哥哥的动机为何。他跟真正的哥哥是什么关系?人生中有何交集?只要向认识哥哥的人询问,或许就能探听出一些端倪。

“请问——我是不是反而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那回事,你帮了我大忙。能不能告诉我她儿子的联络方式?”

“当然没问题。他叫张永贵,住在江东区北砂町的一栋公寓里,地址是——”

我记下了地址,道谢后挂断电话。

走回客厅的途中,我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听到了“滴答”一声轻响。

于是我转进了没有门的浴室。水龙头或许是没关紧,不断有水滴落下。那水滴的弹跳声让我联想到了自伤口坠落的鲜血。滴答——滴答——滴答——

下了出租车后,我一面敲打导盲杖一面前进。导盲杖的前端敲到了金属质感的障碍物,为了确认形状而轻轻左右敲打。这似乎是一座楼梯,多半是设置在公寓墙外的铁梯吧。

我用左手在半空中探摸,摸到了楼梯的扶手。一踏上铁制的台阶,整座楼梯便因我的体重而发出吱嘎声响。我将导盲杖以垂直的方向上下移动,一边往上踏一边确认下一级的位置。在登上楼梯的时候,必须注意步伐不能歪斜,否则很可能会踏空。

登上十四级之后,导盲杖再也探不到上一级台阶,看来是已经抵达二楼了。我一边用手掌轻抚公寓外侧墙壁,一边沿着外廊前进。格子窗户、木制门板、格子窗户、木制门板、格子窗户、木制门板——我心想这扇门应该就是二〇三号室了。我的指尖摸到了突起的门铃,按了下去。

一阵脚步声后,我听见门把被转开的声音。我往右退开一步,接着便感觉到门板开启所带动的风拂上了脸颊。

“敝姓村上,请问是张永贵先生吗?”

“不是。张永贵,隔壁二〇三,这里二〇四。”

对方说话带有中国腔,或许这栋公寓住的都是外国人吧。这个房间明明是从楼梯数来第三间,却是二〇四号室?或许是因为房号是以离楼梯最远的房间为二〇一号室,跟我数的方向相反的关系吧。我道了谢,走向二〇三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