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窗帘在冷风的吹拂下高高鼓起,缠绕在我的身上,我拉开窗帘,回身坐在沙发上。若竖起耳朵聆听,可听见汽车穿过住宅区的噪声,以及放学后正要回家的初中生、高中生的聊天声,这让我感觉自己与外界多少恢复了一点联系。

我不断地轻抚着桌上的一些小东西,像是对我而言意义等同于一只普通的“球”的小型地球仪、空无一物的编篓、猫咪造型的陶土摆饰等。置身在永远的黑暗之中,声音及气味对我来说也是虚无缥缈的,唯有触摸得到的东西才够真实。然而,当我一旦停止触摸,那些东西就又会立刻遭黑暗吞噬,令我不禁怀疑它们是否还存在于原本的空间。手不随时摸点东西,我就会感到极度不安。

一边摸着小东西,一边听着外头的声音,不一会儿,我听见了雨声。我讨厌下雨,因为雨声会掩盖远方的声音,使我被隔绝在孤独的世界之中。

现在到底几点了?我按了一下手表上的按钮。

“下午六点三十五分。”手表以电子语音告知了时间。双击,手表又告知:“三月三日,星期三。”

我关上玻璃门,沿着墙壁走向门口的玄关。

每个星期三的傍晚,住在附近的朋友会来家里跟我下黑白棋。我们使用的是视障者专用的棋子,黑棋的表面有凸起的旋涡纹路,能让我们用指尖辨别黑棋与白棋的不同。这个游戏也可以顺便训练自己的记忆力。

我在门口摸到了鞋子,穿上后打开大门。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雨势已增强不少,滂沱的雨声近在咫尺。

我站在门口,等待着朋友到来。这个朋友总是在下午六点半来按门铃。在这个孤独的日子——因无法挽回女儿及外孙女的心而大受挫折的日子,我更加渴望有个人能陪在我身边。

我听见雨滴打在塑料布上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于是我将身体探了出去。雨滴弹跳声在家门前的路上停留了短暂的时间,接着逐渐远去。

我往前踏出了三步,将右手微微伸入雨声之中,就在手肘的角度达到一百二十度左右的时候,掌心探入了豪雨形成的幕帘,无数的硕大雨滴撞击在手腕上,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把手伸进水墙一般。这样的大雨是无法外出的,看来朋友今天是不会来了。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

一旦失去最重要的人,想要再见上一面,就只能闭着眼睛想象其在世时的模样,这成了我生活的最佳写照。女儿及外孙女虽然没有过世,但我只能回忆自己失明前由香里的容貌,以及想象中夏帆的容貌。浮现在我眼皮内侧的景象,几乎可算是幻想的产物。

我将右手伸向桌上的三点钟方向,触摸到一个光滑的物体,接着我将手掌往上探,用手指捏了捏光滑物体上头的东西。那摸起来像干瘪缎带的东西,是住在附近的老妇人送我的一束非洲菊,但显然已经枯萎了,全怪我自己一直忘记浇水。当初她曾告诉过我这些花的颜色,但此时我也忘了。在只有黑色的世界里生活久了,我已渐渐记不得红、黄、蓝之类的鲜艳颜色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就像这些花一样,只能生存在花瓶的狭小空间里,静静地等待枯萎。

我抽起这些枯萎的非洲菊,手腕在空间中游移,找到垃圾桶的位置,将它们扔进去。接着,我不禁叹了口气。

任何人都有年华老去的一天,当一个人老态龙钟时,有谁愿意陪伴在身边,便可看出这个人一生中累积了多少福分。我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虽然我结过婚,有了女儿,女儿甚至生了女儿,却没有人愿意陪在我身边。

我走进厨房,拿了个杯子,接着从腰包内取出“液体探针”。这东西长得四四方方,有点像是电器用品的插头。我将它放在杯缘上,大约两厘米长的针头伸入杯中,接着拿起一瓶烧酒,慢慢地将酒倒进杯里,不久,“液体探针”发出“哔哔”声响。放进杯内的针头只要碰触到液体,就会发出警示声,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饮料溢出。

接着,我伸手探摸到一个三角形的盒子,从中取出了镇静剂,旁边还有一个四角形的盒子,里头放的是安眠药。借由不同形状的盒子,我才能分辨药的种类。以前跟女儿一起生活时,她只是在盒上贴了药名,每当我要吃药时,她就会帮我把药取来。

我将两颗镇静剂放进嘴里,配着烧酒吞下。据说镇静剂与酒精混合服用会损害大脑的记忆能力,但我无法戒掉两者同时发挥作用时所产生的安宁感。

我想象着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外孙女所承受的病痛,下定决心走到隔壁房间,拉开纸拉门。如今这房间已跟仓库没什么两样,我在层层堆叠的纸箱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伸手往里头一探,果然摸到了毽子与毽拍[1]。

小时候母亲曾教过我用毽子许愿的仪式,做法是独自一个人将毽子往上拍,次数越多越好。但这个仪式只适用于祈求儿女平安,因为制作毽子的圆形果实被称为“无患子”,带有为儿女消灾解厄的象征意义。

我紧紧握住毽拍站了起来。小时候母亲经常以这种方式为我祈福,简直像把这当成寺庙的参拜仪式一样。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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