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那里没错。”我点了点头,朝司机喊,“麻烦载我们到江户川区东葛西町。”
“——客人,我可不想乱蹚浑水,请不要把我卷进麻烦事里。”
“事关孩子的性命!开快点!”
“——好吧。”
我感觉车子开始加速,然后取出手机,拨给了入境警备官巢鸭。他一接起电话,我立即如连珠炮般说出了心中的推测。
“请等一下!”巢鸭的语气非常无奈,“我们不能光凭想象就轻举妄动,要搜查私人组织,必须先向法院申请搜查令才行。请你冷静点,我们也会尽快——”
“该死的公务员!”
我咒骂了一声后切断了通话,若是家中的电话机,我想必会狠狠摔下话筒,但此时我只能紧紧握住手机。
我不断在心中祈祷这个推测没错,夏帆必须立刻洗肾才行,倘若在造船厂里没有找到她,等我见到她时,恐怕她早已因肾衰竭而在痛苦中断了气。
时间漫长得宛如静止了一般,这种感觉就像是永无止境的等待。出租车一停,我赶紧握住了导盲杖,由香里搀扶着我下了车,迎面吹来一阵潮湿的晚风。
“看得见什么吗?”我问。
“嗯,造船厂虽然有屋顶,但只有侧边有墙壁——从这个方向可以看见正在制造中的船舶骨架,以及浮在河面上的小船。”
“周围看起来怎样?”
“很阴森,没有半点亮光。船的骨架像是肋骨,放眼望去,简直像是船的乱葬岗。有一些用蓝色塑料布盖住的大箱子,铁皮墙壁上挂了好几个轮胎,还有小型的起重机及钢铁的工作平台——整座造船厂透着一股冰冷感。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不,没有人的地方正适合藏匿人质。你刚刚是不是说河面上浮着小船?”
“对,河上有一艘小船。那里有数根突出河面的桩子,船就被绑在桩子的旁边,静静地上下晃动。要是长时间被关在那样的船里,确实会晕船——啊!我看见船上的黑暗角落有个人动了一下!”
“晚上的造船厂竟然有人,肯定不寻常,有可能是负责把风的小喽啰。”
“夏帆就在那艘船上?”
“有这可能。”我取出手机,“你先等等,我再打一次电话到入境管理局,看他们能不能派人过来。”
“没用的,他们一定还是那句老话。等拿到搜查令,夏帆可能已经——”由香里接着语气坚定地说,“沿着平台可以上船,我过去看看。”
“啊,等等——”
我来不及阻止,由香里已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只留我独自站在原地。长年生活在没有光的世界里,晚上甚至可以听见黑暗所发出的微妙声响。强烈的不安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夹杂了河水气味的晚风刮上了裸露的面孔。
四下一片死寂,仿佛陷入了长眠之中。这里不同于摩天大楼林立的市区,既没有车辆往来的噪声,也没有夜生活的喧嚣,而是充塞着静谧的氛围。这一带想必连行道树也没有吧,因为我听不见树木随风摇曳所产生的枝叶摩擦声。
我甚至不知道数米前方是什么状况——那里是不是平台的边缘?地上是否放置着钢材?有没有一辆沉重的拖车,或是危险的裁断机?
乍听之下什么也没有的黑暗空间,却是危机四伏,如果随便乱走,很可能会遭受严重伤害。当然我可以利用敲打导盲杖来避开危险,但如此一来,我就像是脖子上挂着铃铛的猫一样引人注意。
强烈的无力感令我不禁咬紧牙根,指甲因拳头握得太紧而刺入了掌心。女儿为了救孩子而深入险境,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我竖起耳朵聆听,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没有由香里的脚步声,更没有尖叫声,这是否意味着她已顺利潜入了船内?抑或——还来不及呼救就被困住了?沉重的不安压迫着我的胸口。
我将导盲杖放在地上,紧紧握住了手机,以便随时可以报警。接着我以鞋底紧贴地面的方式往前跨出了一步,这一步踏在地面上,没有让我突然落入河中。
我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踏出第二步。我将左手伸向前方探摸,确认有无障碍物,手掌什么也没摸到。第二步也踏在地面上,第三步、第四步——光是前进一米,就要花上数十秒。心中的无力感从不曾如此强烈,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快。
就在我正准备踏出下一步之际,忽然感觉到晚风悄然止歇。伸手一摸,前方有个冰凉的硬物,形状摸起来像是根横在空中的H形钢,多半是根钢梁。我小心翼翼地弯腰通过,避免一头撞上。
又走了数步之后,脚下传来吱嘎声响,而且地板微微下沉。我会不会已经来到铺设在河面的木板上了?若是如此,接下来必须走得更加谨慎小心才行。
我以腿部平移而不抬起脚的方式前进,随时注意自己是否已走到木板的尽头。脚下依然是平坦的木头地面。
“爸爸!”由香里的叫声打破了寂静,“夏帆——”
右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怎么了?”我大声回应,“找到夏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