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启发海明威创作了《太阳照常升起》中那些主要角色的人们,他们的生活被分成了两个纪元:“B.S.”(《太阳照常升起》之前)和“A.S.”(《太阳照常升起》之后)。 [1] 下文将总结他们在“A.S.”时代的生活轨迹。有些人能够被查到的信息更为详细,但是他们每个人终究都留下了一些记录,有些人完全是因为海明威的小说才名垂史册。
杜芙·特怀斯登夫人(波莱特·阿施利夫人)
1927年杜芙遇到了克林顿·金,一位柔声细语的美国画家,比她将近小10岁。 [2] 他来到巴黎作画、求学。一次,画家塞德里克·莫里斯(Cedric Morris)和亚瑟·列特-海因斯(Arthur Lett-Haines)邀他出门聚会,这两位画家都是杜芙的朋友(也是《太阳照常升起》中波莱特身边快乐追随者们的原型)。杜芙的名声如雷贯耳,听说她会到场,金于是同意参加。他们相爱了,并于次年结婚。
一如杜芙上一段与上流人士的婚姻,她和金的结合最开始也被当成了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丑事。结婚两天后,《纽约时报》报道:“特怀斯登夫人的秘密婚姻今日被曝光,其夫是克林顿·布莱尔·金(Clinton Blair King),年轻画家,一位美国糖果商之子。” [3] 金的家族在沃斯堡(Fort Worth)拥有一家糖果公司(它的宣传语是:“King's Chocolates for American Queens” [4] )。虽然这是一个商业家族而非贵族,但金迎娶特怀斯登时,亲戚们的抵制和当年罗杰准男爵娶她时如出一辙。据说,金氏家族的律师没能打消克林顿迎娶杜芙的决心,于是父亲断绝了他的生活费,使杜芙(再一次)陷在了一文不名的富家子弟手里。 [5]
一些同辈们在提到这对伉俪时语中也充满了不屑。杜芙又不情不愿地成了文人的缪斯:诗人威特·宾纳(Witter Bynner)写了几首诗,让金氏夫妇俩糟糕的名声永垂不朽。他说特怀斯登是“一个消磨了名号头衔的英国女人”,而金被贬低成了“小甜甜的男孩”(a son of candy)。关于两人的恋情,宾纳写道:
她扑向他,于是他们说:天哪,看!
她喜欢他肉嘟嘟的小脸和肥乎乎的小翅膀,
而他喜欢她的力量。接着他们相拥,
盘旋在巴黎的天地间,
不像男孩和他的鹰,倒像是老鹰和它的野兔、它的瘪气球。 [6]
最开始,夫妇俩还待在巴黎,靠杜芙的亲戚接济维生,还在罗伯特·麦克阿尔蒙的公寓暂住过一段日子。麦克阿尔蒙坦言,对于能从他们那里收到房租一事从未“抱有任何缥缈的指望”,即使房租并没有多少钱。后来,当他自己需要占用公寓的那一部分空间时,发现“打发波莱特夫人和她的男朋友(搬出工作室),仅仅温和地示意是不够的”。 [7]
一如海明威和宝琳,金氏夫妇最终也放弃巴黎回到了北美,接下来的10年辗转居住于墨西哥、得克萨斯、纽约和圣达菲 [8] 。不过他们一直保持着蒙帕纳斯人的生活习惯:他们在墨西哥的一个熟人发现,因为宿醉,这两个人直到下午才能起床。 [9] 在纽约他们曾经尝试创办过一家艺术学校,但是始终惨淡经营。金氏夫妇现在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落魄。后来朋友们劝他俩离开了这个行当,把他俩安置在了一座棚屋里,旁边还有一片菜地。就在那里,他们靠菜地产出的作物生活,每天地主的朝鲜仆人会拿给他们一些杜松子酒喝。 [10]
他们过着艺术家的生活,虽然贫困,但显然很幸福。杜芙为金当模特,自己也画些速写和水彩画。他们读书、参加聚会,杜芙依然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宾纳认为杜芙是“我见过的最能喝酒的人”。
“唯一的麻烦在于,克林顿跟不上她的步伐。”宾纳发现。 [11]
金氏夫妇最后搬去了圣达菲,那里相当于美国西南部的格林威治村。即便如此,圣达菲作为一个艺术家聚集地,得到的尊重常常不如格林威治村或者巴黎左岸。批评家埃德蒙·威尔逊曾说圣达菲的居民“大概是世上所有地方中最差的一群艺术家和作家” [12] ——但圣达菲依然是个吸引人的地方。杜芙和克林顿带来了“他们纵酒和粗俗的作风”,在地方上毁誉参半。(杜芙一看就是精熟于骂人艺术的人,并且是下流音乐剧的活曲库。)不过宾纳认同杜芙是“认真聪慧的领悟者,出口成双关”,并且一如既往地“苗条、帅气”。 [13] (哈罗德·勒布的看法却正相反,20世纪30年代中期他曾在一场鸡尾酒会上遇见了这位昔日的情人,觉得她已经风光不再。)圣达菲的居民知道海明威以杜芙为原型塑造了波莱特·阿施利夫人。她的邻居偶尔叫她“波莱特”,甚至“那个杜芙-波莱特女人”。 [14]
杜芙将在这座城市里走完她生命最后的日子。1938年,她在得克萨斯诊断出了肺结核。金氏夫妇回到圣达菲,杜芙被送入了一家疗养院。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