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英国棉纺织制造业在18世纪80年代爆炸式增长,全球的农村供给关键性的棉花的压力迅速增加。在1785年的冬天,一艘美国船只驶入利物浦港。这一旅程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此前就有成千上万的船只满载来自北美的收获来到英国,这些船装满了烟草、靛蓝、大米、皮毛、木材等商品。而这艘船却与众不同,其货舱中除了其他货物,还有若干包棉花。这艘船看起来有些可疑,因此利物浦的海关官员迅速扣留了棉花,并声称这是来自西印度群岛的走私品。几天之后,利物浦商人皮尔-耶茨合伙公司(Peel, Yates & Co.),也就是进口这批棉花的商人向伦敦的贸易委员会申诉,要求允许进口时,他们被告知,这些棉花“不可能是从美国进口的,因为美国不出产棉花”。1
事实上,18世纪80年代,对于欧洲人来说,棉花出产自西印度群岛、巴西、奥斯曼帝国和印度,但不会产自北美。对于利物浦海关的官员来说,从美国进口棉花几乎难以想象。美国能产出数量可观的原棉看起来更加荒谬。虽然棉花是这个新生国家的南部地区的原生作物,尽管许多拓殖者在南卡罗来纳州和佐治亚州种植少量的棉花以供国内使用,但美国从来不曾专门种植供商业用途的棉花,也没有大量出口棉花。海关官员无疑知道,美国种植园主利用自己大量的土地和充足的奴隶种植烟草、稻米、靛蓝和一些甘蔗——但是没有种植棉花。2
当然,这是一种严重的误判,美国的环境非常适合棉花种植。美国南部大片区域的气候和土壤满足了棉花种植的条件,那里有适宜的降雨量、适宜的降水方式,以及适宜的无霜期。一些敏锐的观察家注意到了这一潜力:早在1786年,即美国棉花不期而至进入利物浦港口的第二年,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就以乐观的情绪预测美国将变为主要的棉花种植国,同时乔治·华盛顿相信“这种新原料[棉花]的增长……必然为美国的繁荣带来几乎无限大的影响”。费城人坦奇·考克斯本人就是南方的大地产主,他对美国棉花种植潜力做出了含蓄但很有力的评论。1794年,他观察到英国棉纺织商人数量迅速增长,以及在圣多明各革命之后西印度群岛棉花价格大涨,他宣称“这一作物一定值得南方种植园主的注意”。他受到了英国工业家的鼓励,比如斯托克波特棉花商人约翰·米尔恩(John Milne),此人在18世纪80年代末曾长途旅行穿越大西洋劝说美国人种植棉花。3
正如这些追逐个人利益的观察家所预测的,棉花种植很快主导了美国大片地区。事实上,棉花将会成为美国商业的内在组成部分,以至于更早的事实——棉花曾主要来自奥斯曼帝国、西印度群岛和巴西——已经很大程度上被人遗忘了。事实证明,皮尔-耶茨合伙公司预见到了19世纪影响最深远的趋势之一。4
棉花种植能在美国迅速扩张,部分原因是种植园主利用了他们的殖民地先辈在种植“白色黄金”方面积累的经验。早在1607年,詹姆士敦的拓殖者就种植棉花了。到17世纪末,旅行者已经将来自塞浦路斯、伊兹密尔的棉花种子引种到美国的土地上。整个18世纪,农场主们持续积累来自西印度群岛、地中海地区的棉花种植的知识,也种植来自这些地区的棉花种子,产品主要用于国内消费。在美国人争取独立的斗争期间,因为无法从英国获得棉布,种植园主种植更多的棉花作为替代,同时让奴隶有事干,因为奴隶过去习惯种植的烟草和大米已经缺乏市场。例如,1775年,南卡罗来纳的种植园主拉尔夫·伊泽德(Ralph Izard)发出指令要求“种植数量可观的棉花,来为我的黑人奴隶制作衣服”。5
棉花种植的迅速扩张更容易实现,这是因为烟草和棉花存在着大量相似性;此前积累的前者的耕种知识可以用于后者。此外,一些原来用于将烟草运送到世界市场上的基础设施可以转而用于运送棉花。而且在18世纪的革命期间,种植园主和奴隶在西印度群岛和北美之间反复往来,带来关于棉花种植的更深入的知识。例如,1788年,圣克罗伊岛的奴隶主在美国售卖一名奴隶时,夸奖他“熟悉棉花种植”。西印度群岛发明的奴隶-棉花种植模式此时已经传播到北美大陆。6
1786年,美国的种植园主开始注意到,英国机械化棉纺织业迅速扩大导致棉花价格不断上涨。就在那一年,种植园主开始种植第一批长纤维的海岛棉(Sea Island cotton),这个名字来源于其种植园所在的佐治亚州外海的岛屿名,棉花的种子是他们从巴哈马群岛买来的。与本地棉花不同,这种棉花有着长而多絮的纤维,非常适合制造优质棉纱和棉布,曼彻斯特制造商对此有很大的需求。尽管说法不一,但很可能是一个叫弗兰克·列维特(Frank Levett)的人最早走出了这重要的一步。列维特出生在棉花城镇伊兹密尔,因为北美殖民地革命而去了巴哈马群岛,但是最终又回到佐治亚,重新获得了他的土地,此后将精力集中于棉花种植。其他种植园主效仿了他的模式,于是海岛棉沿着南卡罗来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