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年,就是惠特尼的发明出现三年前,美国出产150万磅棉花,到1800年这一数字增长到3650万磅,到1820年则达到16,750万磅。1791年至1800年间,美国向英国出口的棉花增长了93倍,而仅仅1820年这一出口数字又增长了6倍。1802年时,美国已经是英国棉花市场的重要供应者,到了1857年,美国出产的棉花数量与中国一样多。惠特尼轧花机可以非常有效地处理美国的陆地棉,其质量极好地满足了英国棉产品制造商的需求。虽然轧花机破坏了纤维,但是这种棉花仍然适宜制作成廉价的更为粗糙的纱线和织物,这些织物在欧洲和其他地方的下层百姓中需求量巨大。如果没有美国的棉花供给,大规模生产棉纱和棉布的奇迹以及新的消费者购买这些廉价商品的能力,早就在传统棉花市场的旧现实基础上碰壁了。纺织品所谓的“消费者革命”就是源于种植园奴隶制结构上的剧烈变化。14
美国崛起并主宰全球棉花市场是一场彻底的命运逆转。但是这一事件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正如坦奇·考克斯在1817年指出的,只从气候和土壤的角度很难解释美国棉花出产潜力,因为,如他所说,这种白色黄金“能够在地球上广大的农业高产地区种植”。15 但与世界上几乎所有其他棉花种植地区不同的是,美国的种植园主不仅有着不受限制的土地、劳工和资本供应,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政治权力。正如我们所知,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印度,强大的地方的统治者控制着土地,而彼此之间关系交织的各个社会集团争夺着土地的使用权。在西印度群岛和巴西,甘蔗种植园主与棉花种植园主争夺着土地、劳动力和权力。而拥有大量土地的美国不必面对这些限制。
从第一批欧洲拓殖者离船登岸之时起,他们就开始向内陆推进。这片土地的原住民不得不面对这些船只所带来的一切——起初是病菌,随后是钢铁。在18世纪末,美洲印第安人还控制着距离海岸省份只有几百英里之遥的大片土地,但是他们无力阻止白人拓殖者的持续蚕食。拓殖者最终赢得了一场血腥的绵延几个世纪之久的战争,成功地将美洲印第安人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法律上的“空地”。这片土地的社会关系被灾难性地弱化或抹除,大部分居民都消失了,因此也就没有历史的羁绊。以拥有一大片不受阻碍的土地而论,美国南方在棉花种植的世界里可谓独一无二。
在南方政客的支持下,联邦政府侵略性地获得了许多新领土,有些从外国政府那里获得,有些则通过武力逼迫美洲印第安人获得。1803年,路易斯安那购地案使得美国的领土几乎增长了一倍,1819年,美国从西班牙手中得到佛罗里达,1845年吞并了得克萨斯。所有这些获得的土地都有非常适宜棉花农业的土地。事实上,到1850年,美国有67%的棉花产自半个世纪前还不属于美国的土地。羽翼渐丰的美国政府建立了一个军事-棉花综合体。
1790—1859年的美国棉花产量(以百万磅计)。
这一时期的领土扩张被地理学家约翰·韦弗(John C. Weaver)称为“大土地潮”(great land rush),它与种植、制造和金融资本家的领土野心紧密联系。棉花种植园主们不断向前推进边界线,以寻找种植棉花的新土地,他们的行动往往先于联邦政府。他们缔造的边疆区的特征就是几乎没有政府监管:国家垄断暴力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16 但这些位于棉花帝国边像地带的种植园主们却拥有着衣冠楚楚、言辞锐利的伙伴。例如,英国的巴林银行家族在棉花帝国的扩张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们资助了路易斯安那购地案,协商并售卖了用以与法国政府达成交易的债券。在发行用以资助收购案的债券之前,弗朗西斯·巴林还通过当时的英国首相亨利·阿丁顿(Henry Addington)请求英国政府同意美国如此大的领土扩张。对于巴林来说,这次与首相的会面非常重要,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写道:
6月19日,星期日:在里士满公园见阿丁顿先生,与他交流事情的详情,并回答了每一个问题。我明确地问他是否同意该条约和我们的行动。他说他认为由这个国家支付一百万英镑将路易斯安那从法国转到美国手里是明智的,而且他认为对我们的行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同意。除了其他我们没有讨论的一些显然出于政治的动机,他看起来认为路易斯安那在美国的手中比在法国手里,能让我们的制造业者和公司有更好的出口。17
向南部和西部的推进不仅仅是因为种植园主们在寻求新土地。领土扩张服务于很多不同的利益方:迅速吞并领土的国家、渴求出海港口的西部农民、需求原材料的制造业者,以及英国的经济和政治诉求。随着工业资本主义的扩张,战争资本主义的区域持续向外推进。
但是只有几个国际条约本身是不够的,为了使这些土地能够为种植园主所用,需要将控制那里的原住民赶走。19世纪最初几年,克里克人(Creeks)已经被迫放弃对佐治亚的土地的权利主张,这些土地随后变为棉花田。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