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还继续睡着,比前天通宵整夜还困。
薛忱紧锁眉宇,垂眸盯着她良久,夜风阵阵,他嘆口气,俯身,乌髮不经意地纠缠在一起。
好久之前抱过她一回,没觉得这么轻。
薛忱抿抿唇,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生气了。」
昭瓷睁眼时,盯着雕花的床顶愣了剎那。
昨日不是在凉亭里睡着么?
刚起床的时候,人总是木的。
昭瓷在洗漱时就没发现不对劲,洗漱完,对着光洁发亮的铜镜,她才猛然愣住,难以置信地揪住身后的髮辫,晃了晃脑袋。
不晓得是什么髮髻,每股髮辫里编着几条银白的细丝绦,缀以花钿,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
好看的,确实是好看的。
昭瓷又欣赏好一会儿,眉眼弯弯,猜应当是涂珊珊替她梳的——在青云宗时,涂珊珊就一直很会编辫子。
这个点涂珊珊应当在后院捣鼓花草。
昭瓷提着被绑成粽子似的魇怪,打了个哈欠,往后院走去。
涂珊珊果然在那,只是一道在那的,还有一早不知所踪的石罂花。
两人凑近了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听见身后脚步声,涂珊珊立时回头,冲她笑着挥手:「昭瓷!睡醒啦?」
昭瓷点点头,将手里的魇怪递过去,解释道:「这东西叫魇怪,专能控人心神的。你之前梦游,应当就是因为它。」
她将古籍里的描述重复了遍。
涂珊珊接过,狞笑一下,提起拳头猛揍魇怪。
等它捂住脑袋,嗷嗷大哭,她这才停停住动作,望向昭瓷,感激道:「谢谢。」
昭瓷摇摇头,轻声道:「不用谢,能帮到你就好啦。」
说话间,涂珊珊的目光落在她垂于身后的燕尾,像是在憋笑,很快又高深莫测地开口:「好看吗?」
同样神情诡异的,还有石罂花。
昭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闪一闪的花钿,点点头道:「好看的。」
突然的,她晃了下神,同之前的好多次一样,眼前出现奇怪的幻觉。
这次是一间石屋,里边坐着的男子,正是青云宗宗主。他面前的半透明魂体,竟是……已死的宋鸣的模样。
「是我杀的你,又怎么样呢?是你先有事瞒着我啊。」宗主笑容里满是寒意,「之前我还真以为你是天选之人,哪想你是凭藉重生的记忆,掠夺他人命运……」
宋鸣艰难道:「您误会了,我……」
他收紧手,宋鸣的魂体立时颤抖,颜色愈发淡。
「我误会?」宗主抿了口茶,望向他的神色极冷,笑道,「天道叫你反覆重生,是想你辅助天选之子,你却仗着自己的记忆,掠夺他的地位、机缘,连姓名都夺去了。」
宋鸣一抖,再不敢出声。
「薛家不安分,青云宗长老有所警觉,既定轨道偏离,和你有几分关係呢?」庞晓山温声道,「我曾发过誓,要卫天地正道。可你差点把所有事都搞砸啊。」
宋鸣猛然警觉,尖声道:「等等,我还知道很多事情!对,昭瓷她……」
话音未落,他就像凭空扼住喉咙似的,再发不出丁点声音。
「不过,也不要紧,等把薛家处理掉我再挨个来收拾。」庞晓山自言自语道,起身,缓缓往宋鸣那走去,戏谑挑唇,「来日方长嘛。」
幻觉戛然而止。
「昭瓷,怎么了?」涂珊珊在她耳边唤道,有点担忧。
昭瓷骤然回神,不想她担心,摇摇头:「没事。」
青云宗宗主……怎么回事?
她惦念着,却又不晓得真假,只好暂时按捺这点疑惑。
来找涂珊珊,本就只是想说魇怪的事。眼下说完了,等过剎那,也不见涂珊珊开口,昭瓷便试探着道:「我回去了?你要一起吗?」
「你先回去吧。」涂珊珊揪着石罂花的叶片,似在憋笑,「我两还有要事沟通。」
昭瓷点点头,也没管什么要事。
她打着哈欠往回走,一路都在发呆,全然没注意身边走过谁和谁。
直到鼻腔里涌入那股好闻的、清冽的香气。
昭瓷骤然回神,匆匆忙忙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少年转回的视线,还有紧绷的下颌。
薛忱走过去了,但也没理她。
还在生气啊?
昭瓷有点烦恼,反正绣香囊也不是多大事,干脆送他个算了。然后说清楚不准再丢,应该就行了……吧?
身后那股视线若短暂停留片刻,又很快挪走。
薛忱微压眼皮,天生上挑的眼尾似乎都无形耷拉下去。
身侧宋洹还在道:「阿兄和你说的法子?这我不晓得,我得查下,估计要等回青云宗之后了。」
薛忱「嗯」了一声,见宋洹没要再说什么,稍一犹豫,轻声道:「昭瓷方才那髮髻好看么?」
「好看啊。」宋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是好看的——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