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珠

柯利亚说要带我们去奥巴里哈河,但不知为什么他老是拖延行期。“阿基姆一来,我们就动身,”他保证道,不时还跑到叶尼塞河边的码头上去守候。

阿基姆是弟弟的密友,应募去叶尼塞伊斯克[1]当森林消防队员了,我料想那人一准把一笔差旅费“开销”光了,因为他不喜欢随身携带任何财物。

我在市镇近旁的一个名叫“煤油罐”的砾石岬上消磨时光,国营农场在这岬上存放着许多贮蓄燃料的油罐,岬也就由此得名,我用钓鱼竿钓活蹦鲜跳的鲤鱼和白肚子、有闪光条纹、性子很凶的淡水鲈鱼。在鱼类当中动作比它们还要敏捷的,就只有棘鲈了,它们不让其他鱼靠近食物。

白天,我们在河里洗澡、在烈日炎炎的阳光下曝晒。那年夏天连北方都热得够呛,当然这儿的水比不上黑海,不过在水里泡泡,也还是可以的。

不知是因为经常坐着工作的缘故,还是戒了烟的关系,我发胖了,大娘们总说我太像我的曾祖父了——曾祖父是个大肚子——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因此洗澡总拣离人远一点的地方。我穿着游泳裤站在“煤油罐”石岬上,两眼注视着钓竿,这时听见有人说:

“真不得了!老哥,你吃多少东西?!有这么大的肚子!真吓死人了!”

沿着叶尼塞河顺流下来一条小船,船上有一个头发很稀、发色很浅、长着一对细长眼睛的小伙子,他那皮肤纤细、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

根据“老哥”这个词和出生在叶尼塞河下游、擅长捕捉鲱鱼的人所特有的口音,我就猜到他是谁了。

“你啊,你这个不见世面的捉鲱鱼的,只喝酒却不吃下酒菜,眼看你的肚皮都贴到脊梁上去了!”

小伙子把小船划到河边,下船后再把船往岸上拉了一把,然后向我伸过一只手来——这又是一个交游不广的人固有的习惯,问好一定要握手,而把靠岸的船再往岸上拉一把——这又是叶尼塞河下游人的习惯,因为当北风顶着水流往上游刮的时候,河里的水会不知不觉涨起来,因此很可能把船冲走。

“老哥,你怎么知道我是捉鲱鱼的?”一只伸出来的手十分强劲有力,但这位“老哥”的整个体型却是又干又瘦,外加是罗圈腿,不过肌肉很结实。

“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你在叶尼塞伊斯克把旅差费全都喝光吧!”

阿基姆吃惊地眨巴着一双小眼睛,颇有悔意地叹了一口气:

“喝光了,老哥。预支的钱,还有枪……”

“枪?!在从前,猎人用枪换酒喝要判鞭刑。农夫卖马,猎人卖枪,都要吃鞭子。”

“现在谁来鞭笞呢?革命了,自由啦!”阿基姆哈哈大笑,接着就精神抖擞地发号施令起来:“收起钓索……!”

我们终于驾船顺着叶尼塞河向陌生的奥巴里哈河驶去。弟弟这艘船装着一台老式的固定型发动机,噪声很大,排出的烟气很难闻,而且慢得像蜗牛爬,真是“周行七里寻常事,两岸树丛过不停”。但是有失必有得。河上的风光因此尽收眼底,从弟弟和他朋友那里还听到了不少新鲜事。他们俩都把自己称为哈奴里克[2],这个词不论从发音上说,还是从沾边的词义上说,用来称呼他们真是合适得像砌炉子的砖一样,放上去正正好好。

阿基姆掌舵,他穿着一双沼泽地工作长筒靴,棉袄敞开着,鸭舌帽拉得低低的,吸着一支潮湿的烟卷。柯利亚也穿着长筒靴和棉袄,还戴着那顶长期因汗渍、烟熏、雨淋而变成土色的八角形便帽。柯利亚在棉袄里还穿着上衣和厚棉布衬衣。这是猎人和渔人的习惯,他们在河上、原始森林里、小船上一年四季照例都穿得齐整而厚实。

弟弟坐在长长的船身中间一条座板上,只占很少地位,我和我儿子坐在他对面的另一条座板上。不知是由于发动机声的干扰还是因为呼吸间断的关系,柯利亚拉大嗓门,气喘吁吁地讲述着关于打猎、钓鱼和他们所经历过的惊险故事。他早在伊加尔卡就认识阿基姆了。这位朋友后来接着也来到楚什,住在柯利亚家里。虽然柯利亚与这位“老哥”同岁,但柯利亚是一家之主,是个有妻室的人,所以有时对阿基姆数落几句,而那一位只要没有喝醉,也总是愿意听他这位朋友的话的。

在听柯利亚讲的时候,我的儿子不止一次从座板上滑下来。阿基姆却在舵旁赞赏地微笑着,因为他明白这些话都是在谈他们的事。

……连小船也不能通行的奥巴里哈河后边还有一条河,叫苏尔尼哈河。秋天,河水暴涨的时候,船在这条小河上,有的地方靠拉纤,有的地方用篙子撑,能够逆流而上二十公里左右,那里确实是个极好的钓鱼的地方!伙伴们穿进原始森林的深处,来到苏尔尼哈河上。大家累得两条腿连站都站不住了。但阿基姆还是憋不住,费劲地走上石滩,趴在石头上,朝水里看了好一会儿,就把鱼钩扔进了水里。他刚下钩,就钓起了一条乌油油的、鱼鳍发亮的茴鱼。“真——棒——呀!”阿基姆喊了起来。这下,他的朋友哪里还耐得住?!于是,两人就大干起来,不吃也不睡,把鱼钩放下去,提上来,放下去,提上来,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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