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4

小说:尤利西斯 作者:乔伊斯

各种各样、为数众多的衣服正要走的时候,对自告奋勇去破的什么隐谜自发地有所领悟,然而却又未能理解?

那个穿胶布雨衣的人[369] 是谁?

此刻,熄灭了人工的照明并实现了自然的黑暗,布卢姆怎样默默地忽然悟出那个三十年来偶尔漫不经心地思索过的不言而喻的隐谜呢?

烛火熄灭时摩西在哪里[370] ?

布卢姆一边走着[371] ,一边默默地一桩桩历数在完整的一天当中未能完成的哪些事情?

一时的失败:没能拿到续订广告的契约,没能从托马斯·克南食品店(伦敦市东中区明欣巷二号帕尔布卢克- 鲁宾逊公司驻都柏林市戴姆街五号的代理店)里买些茶叶,没能搞清楚希腊女神后身有无直肠口,没能弄到一张班德曼·帕默夫人在欢乐剧场(国王南街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号)公演《丽亚》[372]的门票(赠送或购买)。

布卢姆停下脚步,默地追忆起一位故人怎样的印象?

她父亲——已故布赖恩·库珀·特威迪鼓手长的面影,他属于驻直布罗陀的都柏林近卫步兵连队,住在海豚仓的雷霍博特路。

有可能假定这一面影的什么样的印象反复地忽隐忽现?

从大北铁路阿缅街终点站,不停地以标准加速度正沿着那如果延长、会在无限彼方相遇的平行线逐渐离去。沿着那重新出现在无限彼方的平行线,不断地以标准减速度,正朝着大北铁路阿缅街终点站折回来。

女子贴身穿的哪些各种各样的衣物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双崭新、没有气味、半丝质的黑色女长筒袜,一副紫罗兰色新袜带,一条印度细软薄棉布做的大号女衬裤,剪裁宽松,散发着苦树脂、素馨香水和穆拉蒂牌土耳其香烟的气味,还别着一根锃亮的钢质长别针,折叠成曲线状。一件镶着薄花边的短袖麻纱衬衣,一条蓝纹绸百褶衬裙。这些衣物都胡乱放在一只长方形箱盖上:四边用板条钉牢,四角是双层的,贴着五颜六色的标签,正面用白字写有首字B. C. T(布赖恩·库珀·特威迪)。

看见了哪些贴身衣物之外的东西?

断了一条腿的五斗柜,整个儿用剪裁成四角形的苹果花纹印花装饰布蒙起来,上面摆着一顶黑色女用草帽。一批布满回纹的陶器,是从穆尔街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号的亨利·普赖斯那儿买来的,他是制造篮子、花哨的小工艺品、瓷器、五金制品的厂商。这些陶器包括脸盆、肥皂钵和刷子缸(一道放在洗脸架上)带柄的大水罐和尿盆(分别撂在地板上)。

布卢姆如何行动?

他把几件衣服放在椅子上,脱掉剩下的几样。从床头的长枕下面抽出折叠好的白色长睡衣,将头和双臂套入睡衣的适当部位,把一只枕头从床头移到床脚,床单也相应地整理了一番。然后就上了。床。

怎么个上法?

谨慎地,就像每一次进入一座房子(他自己的或并非他自己的)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地,因为床垫子那蛇状螺旋弹簧已经陈旧了,黄铜环和蝰蛇状拱形挡头也松松垮垮的,一用力过头就颤悠;顾虑周到地,就好像进入肉欲或毒蛇的巢穴或隐身之处似的;轻轻地,省得惊动她;虔诚地,因为那是妊娠与分娩之床,合卺与失贞之床,睡眠与死亡之床。

他的四肢逐渐伸开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簇新而干净的床单,新添的好几种气味。一个人体的存在:女性的,她的;一个人体留下的痕迹,男性的,不是他的。一些面包碎屑,薄薄的几片回过锅的罐头肉,他给掸掉了。

倘若他微笑了,他为什么会微笑呢?

他仔细一想,每一个进入者都认为自己是头一个进去的,其实,他总是一连串先行者的后继者,即便他是一连串后继者的第一个。每个人都自以为是头一个,最后一个,唯一的和独一无二的,其实在那源于无限,又无限地重复下去的一连串当中,他既不是头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既不是唯一的,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先行者都有哪一些?

假定马尔维[373]是那一连串当中的头一个,接着是彭罗斯、巴特尔·达西[374] 、古德温教授[375] 、马斯添斯基[376] 、约翰、亨利·门顿[377]、伯纳德·科里根神父[378] 、皇家都柏林协会马匹展示会上的那位农场主[379]、马戈特·奥里利[380]、马修·狄龙[381] 、瓦伦丁·布莱克·狄龙[ 382](都柏林市市长)、克里斯托弗·卡里南[383] 、利内翰[384] 、某意大利轮擦提琴手[ 385] 、欢乐剧场里的那位素昧平生的绅士[386] 、本杰明·多拉德[ 387]、西蒙·迪达勒斯、安德鲁(精明鬼)·伯克[388] 、约瑟夫·卡夫[389]、威兹德姆·希利[390] 、市政委员约翰·胡珀[391] 、弗朗西斯·布雷迪大夫[392]、阿古斯山的塞巴斯蒂安神父[393] 、邮政总局的某擦鞋匠[ 394] 、休·E.(布莱泽斯)·博伊兰以及其他等等,直到无限[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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