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为自己的伙伴,一个穿着睡衣裤的小屁孩,而感到尴尬。他的鼻子闻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一看到他们所造成的欢愉不禁心头一紧:原来那些酒吧已经关门了,街上又充满了想把消遣进行到底的人。他快步穿过那些走的人少些的街道,挑选更加暗一些的人行道,绝不闲逛,而菲利普却变得越来越想闲逛,拽着他的手,步子越拖越厉害。他害怕看到贝恩斯太太等在客厅里的情景:现在他知道她已经死了。警官的口型传递了这个消息,但她没有被埋葬,没有去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等到门打开的时候,他将会看到一个死人。
地下室里的灯亮着,让他稍感放松的是,年轻警察朝着室外台阶走去。也许他根本不用见到贝恩斯太太了。年轻警察沿着台阶来到地下室门口,因为周围太暗看不到门铃在哪儿,他敲了敲门,贝恩斯出来应了门。他站在整洁明亮的地下室房间的门道里,你可以看得出他准备好了一套充满悲伤、自鸣得意却又似是而非的话,而在一见到菲利普之后这些话马上凋谢了。他没有料到菲利普会像那样由警察陪着回来,他不得不开始重新构思。他不是一个善于欺骗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艾米的话,他会做好把真话和盘托出的准备,然后听天由命。
“贝恩斯先生?”年轻警察问道。
贝恩斯点了点头。他还没有找到该说的话,对面那张仿佛洞悉一切的睿智脸庞和菲利普的突然出现令他心惊胆战。
“这个小孩是这儿的吗?”
“对。”贝恩斯应答道。菲利普能够感觉到,他有什么信息竭力想要传递,但又在心中拼死抵抗着。他爱贝恩斯,但贝恩斯将他卷进了秘密,卷进了他所不能理解的恐惧之中。早晨还熠熠生辉的想法“这才是生活”在贝恩斯的言传身教下变成了令人厌恶的回忆,“那竟是生活”: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头发掠过他的嘴,气喘吁吁地残酷拷问“他们在哪儿”,黑棉布裹着的一堆坠落到客厅。这便是你爱了的结果:你卷进去了。现在菲利普凭着一种无情的自私自利之心把自己从生活当中、从爱当中、从贝恩斯身上给拔了出来。
他们之间是有过一些东西的,但他把这些都放下了,就像一支撤退的军队切断了电线,破坏了桥梁。在一个被放弃的国度里你会留下许多珍贵的东西——公园里的一个早晨、科纳之家吃过的一份冰激凌,晚餐的腊肠——但撤退比暂时的损失更值得关注。总会有些老弱的人,他们在车轮滚滚而去时苦苦哀求,要求把他们带上,但你不能为了他们让后卫部队冒风险:让整场撤退遭到拖延,一场从生活、从关爱、从陷进去的人际关系中的大撤退。
“医生在这儿。”贝恩斯说,他朝着门仰了仰头,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睛一直盯着菲利普,像一条你弄不明白它意思的狗那样乞求着什么,“没什么好做的,她在通向地下室的楼梯上失足跌倒了。我当时在这里,我听到她跌下来的。”他没有去看年轻警察在一页纸上用细长的笔迹写得密密麻麻的东西。
“那孩子看到过什么吗?”
“他不可能看到,我想他当时在床上。咱们最好上楼去吧,真是令人震惊的事情,哦。”贝恩斯说着说着有点失控了,“这事儿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她是在这儿咽气的吗?”年轻警察问。
“我连一英寸都没搬动过她。”贝恩斯说。
“他最好——”
“从这儿上到广场去,穿过客厅。”贝恩斯说着又像狗一样无声地向他乞求着:再多一个秘密,保守住这个秘密,为了老贝恩斯,他不会再有别的要求了。
“来吧,”警察说,“我送你去上床。你是一位绅士,你必须像主人一样以得体的方式从前门进。贝恩斯先生,在我见医生的时候,能请您跟他一起去吗?”
“好的,”贝恩斯答应道,“我会的。”他穿过房间来到菲利普面前,乞求、乞求,一直用他那柔软的老笨表情:这是贝恩斯,昔日在非洲西海岸叱咤风云的人;要来一份棕榈油煎的肉排吗;充满男子气的一生;四十个黑人;从来没有用过枪;我告诉你我忍不住会喜欢他们:那不是我们所谓的爱,那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这些信息从设置在边界的最后一批哨卡中借着电波嘀嘀嘀地飞出来,在请求,在哀恳,在提醒:这是你的老朋友贝恩斯,来点午前茶点怎样,一杯姜汁汽水不会对你有任何坏处的,腊肠,漫长的一天。但是电线被切断了,信息消散在了地下室房间那巨大的虚空中,这房间擦洗得干干净净,从来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一个男人藏匿他的秘密。
“来吧,菲尔,到上床时间了,咱们从台阶上去……”嘀,嘀,嘀,电报发来;你能熬过去的,别说出来,有人会把对的那根电线修复的。“再从前门进去。”
“不,”菲利普说,“不,我不走。你别逼我,我会反抗的。我不要见到她。”
年轻警察马上向他们转过身来:“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走?”
“她在客厅里。”菲利普说,“我知道她在客厅里,她死了,我不要见到她。”
“这么说你搬动过她?”年轻警察对着贝恩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