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少应该分成十期,甚至三十期。眼下的形势,要转手大量库存几乎办不到,因为准备好接手一大批书的人太 少了,而那些愿意接盘的呢出价极低。如今书店稀少,可书的 库存充足。是买方市场。就算是在行情良好的2001年——那 年我买下了这家书店——前店主估价店里的10万册藏书也才 3万镑。
也许我应该建议电话里的男人在答应买下书店前(跟奥威尔的《书店回忆》一起)读一读威廉• Y.达令那本佳作《破产书商再发声》*。这篇文章和这本书都是有志成为书商的人很应该一读的。达令本人其实不是书里的“破产书商”;他是个爱丁堡的布商。这本书是他的一个恶作剧,煞有介事地让大家都相信世上真的存在这么一号人。细节非常真实。那个达令虚构出来的书商—— “不修边幅,病怏怏的,在难得来一次店里的客人眼里是个无聊人物,不过谈兴浓的时候,聊起书来滔滔不绝的劲头照样可以不比任何人逊色”——他对二手书商的这段描述之准确,同样不比任何文字逊色。
妮基今天当班。这一行现在请不起全职员工了,在漫漫寒冬里尤其办不到。多亏妮基——她脾气是怪了点,人还是能干的——每周来店里两天,我才能出去买买东西或者干点别的。她快五十了,有两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她住在俯临卢斯湾的一座小农场里,距离威格敦大约十五英里。她是“耶和华见证人”成员;爱好制作各种毫无用处到离谱的“工艺品”—— 这便是她的两大特点。她大部分衣服都是自己做的,节俭得像个守财奴,对他人却极为大方,有了点什么就乐于分享。每星 期五她都会带给我一样好东西,那是她前一天晚上在王国会堂*参加完聚会后从斯特兰拉尔的莫里森超市后面的垃圾箱里淘的。她管这天叫“老饕星期五”。她儿子说她像个“邋里邋遢的吉卜赛人”,但她就跟那些书一样,都是书店的必要组成部分,她若不在店里书店的魅力会折损大半。今天虽不是周 五,她还是带了一些从莫里森的垃圾箱里掳来的难吃的东西:一袋已经浸水变形到几乎面目全非的印度三角饺。只见她从暴雨里冲进店里,把饺子朝我迎面一推,道“啊,瞧瞧——印度三角饺。好东西啊”,说完拿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由着泡烂的碎屑掉在地板和柜台上。
夏天我会雇用一两个学生做兼职。这样我就有空去享受一些活动,正是有了这些活动,盖勒韦的生活才如此恬静。作家伊恩•尼奥*曾写道,当还是个念主日学校的孩子时,他深信老师提到的“乳蜜乡”指的就是盖勒韦——这一方面是因为在他长大的农庄里总是储藏了丰足的牛奶和蜂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他来说盖勒韦就是一座天堂。我也这样深爱着这片土地。有这些姑娘帮我看店,我便可以利用宝贵的闲暇去钓鱼、爬山或是游泳。妮基说她们是我的“小宝贝”。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10点30分来的)是位老顾客:迪肯先生。他谈吐文雅,五十五岁上下,腰部长着一圈赘肉,不爱动的中年男人往往这样;乌黑却日渐稀少的头发费心梳理过,好让它们盖住头顶——有些秃顶男就是以这种毫无说服力的方法试图让别人相信他们依然发量丰裕。他的衣服剪裁考究, 所以穿在身上也算整齐,不过他着装还是有问题:在衬衣下摆啊纽扣啊拉链啊这类细节上,他有点漫不经心。仿佛有人把他的衣服装进大炮里一下子朝他轰过去似的,虽然衣服终究是到了他身上,某些部分总归是不太顺当。在许多方面他是个理想的客人;他从来不会随便乱翻,每次过来都是已经确切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书了。伴随他需求的往往是一篇从《泰晤士报》上剪下来的书评,我们谁在柜台后面他就拿给谁看。他说话简明扼要,从不聊些有的没的,从不会粗鲁无礼,总是选择货到付款。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一直不懂他为什么要找我订书,明明很容易就能从亚马逊上买啊。也许他没有电脑。也许他根本不想要电脑。也许他属于快要死绝了的那一类人,知道要让书店活下去就得大力支持。中午,一个穿战斗裤、戴贝雷帽的女人来到柜台前。她拿着六本书,其中包括两本近乎全新品相的高价艺术书。总价是38镑;她让我打折,我说这些书可以35镑给她,她回答道:“30镑不行吗? ”书的价格明明已经是原定价的零头,还带折扣,顾客却还是觉得理应再砍掉百分之三十,这真是在严重考验我对人类尊严的信心。于是我拒绝再让一步。她付了35镑。珍妮特•斯特里特•波特*说穿战斗裤的人应该统统被强行用降落伞投送进非军事区,现在我举双手赞成这个提议。
流水:274.09镑
顾客人数:27
2月6日,星期四
网店订单:6
找到的书:5
我们的总库存是10万册书,其中的一万册构成了网店库存。我们把书目录进一个叫“季风”的数据库中,再由它上传到亚马逊和AbeBooks。今天一位亚马逊客户给我发来邮件,问起一本名叫《为什么总是存在些什么而非啥也没有?》* *的书。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