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是幽灵吗?但是却从来不会让我产生这种感觉。她既没有吓我,也没有向我倾诉丧命的怨恨。她也没有刻意让人看到半透明的身影,只是淡然地、静静地继续过着可能是她以前过着的生活。因此与其说她是幽灵,或许不如说她只是还没成佛会来得正确些。
虽然看不到,但总是在我身旁的雪村,有时会温暖地轻轻地触动我的心灵。但是,我从没向任何人提起她和小猫的存在。
有一次,我搭村井的便车去购物。蓝色的圆形车身顺畅地飞奔着,不久,我们便透过车窗看到之前和伯父一起看过的池塘。我经常走到池塘附近,但不是为了散步,只因为它正好在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除了自己的脚尖之外,我很少看着其他东西走路,因此之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座池塘。
“听说有个大学生曾经溺死在这个池塘里。”
“他是我的朋友。”他握着方向盘,眼睛望着前方,谈起他那死去的朋友;“我跟他从小学时代就是好朋友……”
车子的渐渐减速,不久便停到了路边。他的意识飞到了遥远的彼方,彷佛正在回想那朋友生前的模样。
“和他共度的最后一天,我们在酒后发生一场小龃龉。当天我和朋友们一起喝酒,一不留神就喝了太多。醉醺醺的我对他说了些伤人的重话。第二天中午,他就被人发现死在池塘里。据警方的说法,他是一大早喝醉酒跌到池塘里溺死的。我想向他道歉,可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再见他一面,跟他讲讲话……”
村井的眼眶红了起来。
“你还好吧?”
他闭上眼睛,两手轻轻地捣着脸回答:
“只是眼镜有点松脱了……”他扯了个谎继续说道:“虽然外表截然不同,但我那死去的朋友和你很像……那家伙只要在人际关系上吃了点亏,也和你一样会带着放弃的神情说“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他总认为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是不可能有多美好的……”
他之所以不强迫别人喝酒,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记得雪村没有丢弃的旧报纸还放在家里,我想找发生意外那几天的报纸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消息。
日后,当我经过池塘附近时,我都会留神地寻找着他那死去的朋友。我想或许他也像雪村一样,依然留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次我放学回来,发现衣服已经洗好、晒着了。我不记得我有洗衣服。是雪村帮我洗好,并晒在院子里的晒衣台上的。我坐在走廊上,望着随风飘荡的衣物。只见白衬衫在明亮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辟在院子里的那块小田中,不知不觉地冒出绿芽,而且长得还蛮高的。这段日子里我都没注意到,雪村依然悄悄地在照顾这个家庭菜园。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注意到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仔细一看,庭院里的植物滴着水,在地面滴出映照着蓝天的水洼。是雪村用水管浇水的吗?我原先并不知道,不过我想她一定很频繁地在做这些事。
她喜欢植物。花瓶里经常插着从院子里摘下来的花草;我房间里的桌上也常装饰着不知名的花朵。以前我或许会觉得这是不必要的事,花对我而言只是个碍眼的东西。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我可以想象雪村把花插在花瓶里的模样,而且竟然可以接受她这个行为。
明明都已经死了,她到底在干什么?她似乎有很多时间,时而还会设下陷阱捉弄我。不是偷偷将我的鞋带绑在一起,让我伤透脑筋,就是六月还没过完,月历却已经翻到七月了。她还曾经偷偷地将电视机的遥控器放进我带到学校的书包里。我不懂她这是什么用意。
我在家里煮杯面时,她会将家里的筷子和叉子藏起来。过了三分钟,我发现没有筷子,急着在家里四处翻找,被迫面对不赶快找到筷子,面就会糊掉的窘境。到最后我只好用两根原子笔代替筷子来吃面。
这时候小猫会坐在我身旁,用它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这下我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作为一个人,我感到沮丧。我可以确信,雪村一定就在附近,而且正对这情况感到好笑。小猫和她几乎总是一起行动的。我看不到她的身影,所以不是很清楚,但小猫似乎总是尽可能地追着主人跑,所以透过小猫,我得以知道无形的雪村的位置。对雪村来说,这只小猫就如同挂在猫脖子上的铃铛。
“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幽灵,偶尔也做些吓人的事来瞧瞧吧?”
我朝着小猫所在的位置,带着几分恶意说道。
第二天,我的桌上摆着一本描述像她那种东西的恐怖书籍。纸上写满了“好痛啊、好苦啊、好孤单啊……”之类的小小的字,写了一半就中止了。纸张写不到一半,最后还写了一行“我也想吃拉面”。那是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打算把它留下来。
之后我没再对无形的雪村说什么,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我开始觉得自己和她似乎心灵相通。
每个星期天深夜,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厨房的灯就会亮起来,收音机也会被打开。在这栋房子里,厨房似乎是最容易接收到电波的地方。每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