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姑姑那不争气的前夫。
后来,爸爸继续去上手工艺课,还会把自己的作品放在客厅里装饰。那些作品一点也谈不上精致,可是那些穿着西装的公司员工进入客厅后,一听说这些作品出自爸爸的手,都重新扶正眼镜,纷纷用认真的口吻表达他们的讶异:“噢!”、“了不起!”爸爸也会因此而陶醉。每次我经过走廊看到这一幕时,都不禁怀疑,推动社会进步的真是这些人吗?
我一直觉得让爸爸参加手工艺班是件好事——直到他宣布在班上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并打算和她结婚。爸爸在告诉绘里姑姑前,先来找我谈。
“噢。这样啊……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听了我的响应,爸爸的表情十分复杂,一半是松了一口气,另一半是对我的不在意感到介怀。我努力装平静,让自己看上去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可是,我心里一点也无法平静下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当时的情绪。当然我也明白,无论那个词汇是什么,我都没有说出来的权利。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我插嘴的余地,因为我和爸爸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京子很年轻,根本不像爸爸的第二任妻子,倒像是我的姐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竟然糊涂地以为她和放在眼前的菜肴一样充满魅力。与其说她美丽,不如用可爱来形容更恰当。京子的爸爸是大医院的院长,和我不同,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名门淑女,而且,听说她学历高,又精通插花和茶道,还会骑马。当然,这里所说的骑马跟赛马那种不同。
“你就是奈绪吧!我早就听说你的事情了。”
她面带友善的笑容,这么对我说。感觉上她似乎在宣告:放聪明点,你的出身,以及你和这家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事,我全都清楚。
爸爸和京子举行婚礼的时候只邀请了一些亲戚,而地点就是当年我妈妈和爸爸结婚时同样的会场。
一天下午,我和京子面对面地坐在窗边矮桌旁的沙发上,在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后院的景色。我们用陶瓷杯子喝着红茶,也不知为什么我们两个会坐在一起,总之,京子向我谈起她在手工艺班是怎么跟爸爸坠入爱河的。
在市民中心二楼的手工艺班教室里,她正用红线练习刺绣,要在一块白布上绣花。她一直专心地绣着,忽然感到红线的另一端像被什么人拉着,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绣针上绣线的另一端,竟然连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针孔里——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爸爸。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分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同一条绣线练习刺绣。我心想,这故事绝对是你们编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京子带着宛如身在梦中的表情,向我倾诉。
“那真是个美好的开始。是啊,那条绣线就是真正的红线。”
“……故事真是感人啊!不过要说梦话,拜托你先回自己的被窝吧!”
“哎呀!瞧你这孩子。”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春花绽放,不过嘴角显得有些牵强,“你又不是这家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说,京子妈妈,说穿了,你不也是看在财产的份上才嫁过来的嘛!嘿嘿嘿!”
“啊,你这孩子还真会开玩笑。我的娘家才不缺钱呢!什么遗产不遗产的,我根本不用考虑那些事。呵呵呵!”她优雅地用手掩口笑着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生气的,我会帮你找个不错的养父母。”
“你说什么呀!京子妈妈,你的话总是那么风趣,不如去做喜剧演员吧!如果现在有一种警方无法探测出来的毒药,我一定会放到京子妈妈的红茶杯里。”
我们两人都故作悠闲地笑起来。
那个手艺纯熟的园丁穿过宽广的后院肘,向我们点头致意。在外人看来,我和她一定是在愉快地喝茶。如果那个园丁不了解菅原家的成员结构,一定会以为我们是关系不错的好姐妹呢!
◇
那件事发生在一个月前,我刚参加学校旅行回来,已经有五天没感受到家的气息了。我在离家五分钟路程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种叫做“树熊进行曲”的零食,骗大家说是在澳洲旅行时买的礼物,分送给大家,然后就爬上二楼,将行李放回自己的房间。旅行袋里塞满了我买给自己的礼物,很重,有的是澳洲土著为猎获女孩子芳心而制作的古怪摆设,还有我准备将来狩猎时用的回力镖。
一踏进自己的房间,我就感到有点不对劲,那种奇怪的感觉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楚。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神经过敏,因为我的房间是我自己打扫的,佣人不可以随便进来。我早就吩咐过他们不准进我的房间,绝对不准,要是进去的话,以后就不用在这里做事了。如果丢掉这份工作,他们就会没饭吃,每天只能住在纸箱做的房子里,到便利商店捡剩饭,我可是郑重警告过他们的。
但我回来时,房里的情形跟我出发前确实有些不同。那点差异十分微小,想说又说不出来;想忘掉的话,一转身就能忘掉。实际上,我当时也忙着收拾刚买回来的木制回力镖,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