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 1999-2000(4)

你好,美人

参加完平日弥撒后,诺拉来到特拉维斯神父的办公室,坐下等他。神父常在走廊里被人截住。今天诺拉同样听到有人在讲话。特拉维斯神父听着,偶尔问个问题。两人在讨论修理地下室墙壁的细节,也许是窗户。寒气侵入屋子,到了春天会渗水、渗泥,有蛇出没。教堂周围总有蛇出没,有时教堂里也能看到。除了这个地区,还有平原上的一些地方,一直到加拿大的马尼托巴省都是这样。那儿的岩石下有古老的蛇窝。每年春天,大量的蛇聚集在窝里,赶也赶不走。

诺拉素来不怕蛇。蛇会被她吸引而来。眼下就有条性情温和的束带蛇,嘴边有条红线,身上有黄色斑纹。你好,美人。那蛇无声地盘踞在装着书籍和小册子的书架底下,接着停下来,伸出舌头感受周围的气息。不如跟你聊聊,诺拉心想。他还没来,我觉得他也不愿见我,他觉得我很软弱。反正我有话也没法与人说。我不愿想那些不好的,但我没法一直按捺住这些念头,不是吗?玛吉会好起来的,会好好长大的。拉罗斯也会轻松很多。我对彼得现在又爱又恨,你知道吗?我真快受不了他了。我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贪睡。谁会注意到一张老旧的绿色椅子呢?蛇会注意到。你会注意到,或者当我清理鸢尾花花圃时那里的蛇会注意到。当你想离开这儿时,一切都让人激动,或者说兴奋?阳光照进来,准确地说是闯了进来。活着可以看到这些,活着可以看到午后的阳光破窗而入,一缕暖阳落在我的鞋上。蒸汽起来了,在水管里咝咝作响。那声音听着让人心安。或许是我眼花了。不,架子下没有蛇,那不过是条黑色尼龙绳。

“诺拉!”

“我只是在这儿等你,想着你或许有空。”

特拉维斯神父站在门口。她威胁过他,竟然还敢来,真烦人,他心想。她可能比一般人更敏感,她说的自杀可能是认真的。他不该再拿牺牲的海军士兵跟普通人做比较,他当时也不该大笑。

“我开着门,看到了吗?别再把胸贴过来了,好吗?”

“不会了。”诺拉说。

“最近怎么样?”

“好些了,不,没有。”

特拉维斯神父叹了口气,然后扯下一节卷纸,让它顺着桌面滑过去。诺拉伸手抓起纸,擦了擦脸。

“我也不想那么想。”她伤心地说。

“我都听到了。”特拉维斯神父说。

“我把您书架下的那段绳子当成了蛇。”

他俩都向书架下面看了看,那儿什么也没有。

“也许那儿之前确实有条蛇,”特拉维斯神父说,“它们喜欢有热水管的地方。”

“确实。”她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它看成绳子。”

特拉维斯神父等着她继续说。热水管时而发出咚咚声,时而咝咝响。

“绳子吗,”他问,“怎么会看成绳子呢?”

“我也不知道。”

“因为你有那种打算?”

她点点头,没说话。

“你打算上吊?”

她一下僵住了,然后含混不清地说道:“别说出去,求您了。他们会把他带走的。玛吉已经恨上我了,我不怪她,可我更恨我自己。我是个不称职、很不称职的妈妈。我让达斯提跑到外面去了,没看好他。我罚他上床睡觉,因为他淘气,弄得到处都是手印。他上楼去了,拿了根棒棒糖。他爱吃巧克力,是以前,以前爱吃巧克力。都是玛吉挑唆的。玛吉那天病了,要么可能是装病。玛吉挑唆达斯提淘气,我就罚他上床睡觉,可他偷偷溜出去了。”

“你怪玛吉吗?”

“不怪。”

“你确定?”

“刚开始我脑子没现在清楚,也许怪过她。但是,现在不怪了。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是的,可要是我一直怪她,我不知道,那肯定不是好事,对吧?”

“对。”

诺拉把手掌摊在膝盖上,审视着。

“自责,肯定也不是好事。”

她突然转过头,头上黄色的饰物像火焰一样闪闪发亮,划过空中。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贴在桌子上。

“我吼他了,特拉维斯神父。声音很大,把他吓哭了。”

诺拉离开以后,特拉维斯神父盯着桌子上的电话。她有自杀的打算,但讲出达斯提最后一天的事后她好像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她脑子好像很清楚,不肯承认她可能会伤害自己。她还求他不要告诉彼得,不要再增加他的负担。她说彼得会垮掉的。对此,特拉维斯神父毫不怀疑。可要是他妻子自杀了,他更谈不上振作。他拿起话筒,但又放了回去。诺拉离开时,似乎放松了很多,她穿着白色跑鞋,脚步轻快。她已经答应他,说要是再有这种念头,就来跟他聊聊。

沃尔弗雷德砍下一块被黄鼠狼咬过的麋鹿肉,拎到小木屋里,放进堆满雪的锅里。他把火生得不大不小,把锅吊在火上煮。他从小女孩那儿学会了采摘金红色的浆果,这种冬天有点干瘪的浆果可以给肉增加一丝微臭却好吃的味道。她教他怎么用沼泽植物粗糙的叶子泡茶喝,她教他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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