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寄生生物?水蝮蛇?这些口误让罗密欧觉得难受。不只难受,而且让他伤脑筋。
“火车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一直跑下去,永远不停啊,”罗密欧抱怨着,“附近一定有个火车停靠的大谷仓。”
他们发现好几英里外有个农场。地平线上看得到方方正正的绿色树篱,周围是毫无遮挡的平坦土地。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他们的柠檬水快喝光了,小心地你看我,我看你。但朗德罗还是把最后一口留给罗密欧,不情愿地说,喝掉吧,转头看向别处。除了吃铁轨旁高高的野草那多汁的嫩茎,他们几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也许我们天黑时能走到那儿。”罗密欧说。
“那儿肯定有看门狗。”朗德罗回答。
但他们还是去了。
他们躲在由常绿植物和老丁香树组成的一排高大的防护林后面,注视着那栋房子。那房子有两层,漆成白色,一楼四周的木头装饰着扇形边,四根朴实无华的立柱撑起庄重简朴的前廊。后面的房间里亮着灯。纱门咯吱作响,开了一条缝,又啪的一声自动关上。一条黑色老狗的口鼻处的毛因为年老已发白,动作僵硬,蹒跚着走进院子,它后面跟着一个高瘦的老太太。她身穿泛白的裙子和松垮垮的黑色男式毛衣,脚穿羊皮拖鞋。两个孩子注意到老太太穿着羊皮拖鞋,因为她当时正好从修剪好的草坪边缘走过,经过他们身边。那条狗落在后面,停在他俩面前,鼻子嗅着,眼睛蒙着一层白翳,浑浊不清。
“佩奇乖宝,到这儿来。”老太太喊。
那条狗在他们面前又逗留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他们不会伤人,机械地迈着步子,艰难地朝主人走去。老太太和狗继续绕着院子散步,他们转了十圈,一次比一次走得慢,所以在头晕目眩的朗德罗看来,老太太和狗好像在捕捉树叶间漏下的斜阳,带在身上保存,与一波又一波的黑暗搏斗。终于,天黑透了,老太太和狗几乎看不到了。他们每次经过时,那条狗都会停下来打量两个孩子,然后再追上老太太。最后一圈时,两个孩子听到老太太和狗拖着脚步走到他们跟前。这次,那条狗停下不走了,老太太黑色的身影赫然立在他们面前。
“你们饿了吧?”她问,“我准备了晚饭。”
他们没敢接话。
她走开了。过了一会儿,两个孩子窸窸窣窣地从草丛里钻出来,跟着她来到门前。老太太走进门,他们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吧。”她喊道,她的声音很特别,带着一丝犹豫,好像不相信真的看到了两个孩子。
他们走进厨房,看到灯光下的老太太,吓得不禁后退。她让人一见难忘:身材瘦长,高得出奇,被太阳晒得厉害,脸上好像合上的折扇似的,布满竖纹,一团浓密的白发像座小山头似地斜立在额前,两侧的头发用发夹固定在耳后,耳朵就露了出来,薄饼似的耳朵下垂,好像烤了一辈子,又薄又脆。她老得不成人样,死气沉沉。可怕的是,她那泛着奶白色的蓝色瞳仁变浅,跟眼白融为一色,像刚从坟墓里钻出来的死人一样庄严肃穆。这老太太不只是长相奇特,她家厨房里还有部电话。她是多久之前给警长打的电话呢?两个孩子紧张不安,吓得拔腿就要跑。
“嗨,你们穿着新衣服啊!”老太太忽然微笑着说,她微笑时露出牙齿,说话声音温和,好像跟他们认识似的。
两个孩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脏又旧的衣服。
她转身去看那开着门的冰箱,把包着锡纸的盘子碟子拿出来,转身递给走上前的两个孩子。
“放到烤箱里去。”她说。
朗德罗打开干净的烤瓷烤箱,他和罗密欧把盘子一个个放进烤盘,烤箱里还是冷冰冰的。朗德罗仔细看了看烤箱上的旋钮,转动旋钮,让烤箱开始工作。旋钮上的最高温度是华氏五百度,他选择了华氏四百二十五度。
“好了,”老太太搓着双手说,“还有什么吃的呢?”
她打开橱柜,拿出一盒苏打饼干和一罐沙丁鱼罐头,放在餐桌上。桌上早已放着一个盛有冰茶的大水壶,冰凉的外壁上凝结着水珠。
“拿几个玻璃杯。”
她朝碗碟沥干架挥挥手,坐在椅子上。那条狗从角落的织毯上站起来,走过来,在她脚边躺下。两个孩子大口喝茶时,她拉起沙丁鱼罐头的拉环,往里一压,然后往上推到一半的位置。
“餐叉呢?”她冲水槽左边的抽屉点点头,朗德罗把餐叉拿到餐桌上,罗密欧找对了橱柜,从里面拿来三个边缘画有长裙贵妇和高帽绅士的黄色大盘子。老太太从罐头盒里叉起一片沙丁鱼,压碎,涂到饼干上。她朝两个孩子点点头,示意他们照着做。刚开始,食物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可他俩的手好像不由自主地去抓饼干,一块接一块。他们把所有的沙丁鱼都填进肚子,只留了一块给老太太。她一直在微笑地注视着他们,露出没有光泽的碎牙。
“你们吃吧,我吃够了。”她说。两个孩子把最后一块平分了。
“我先生不在了,”她告诉他俩,“因为心脏问题走的。我的心脏很好,不过就算它罢工,我也不在乎。你的爸爸妈妈好吗?”她问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