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许清屹大步往外走。
桑曲很快追上去:「老大,夏安发生地震……其中宿花村为震源中心,山体滑坡坍塌,救援车辆根本进不去……」
许清屹倏然停下,一被揪过桑曲的衣领,拧眉问:「你刚刚说是哪里?」
「老大……」桑曲抹了把脸,黑黝黝的脸满是担心,张口劝道,「俺知道嫂子就在那儿,但你千万要冷静,不要……」
许清屹鬆开人,扭头就往停机坪跑,对讲机里厉声下令:「所有成员,集合!」
「老大,有你的快递。」桑曲想起手里还有东西,「是星月云河的地址,应该是嫂子寄来的。」
许清屹压根没心思看,拆了包装盒,知道是一个录音留音效卡,放入靠近心臟的口袋,和那张照片贴着,抓住舱门跃进飞机。
雨已经变小了,天空的颜色像被洗刷过一次,不远处的山峦隐约可见,细细密密的雨滴像针尖,敲打着那些带着泥水的建筑物。
许清屹在平地降落,下了飞机,眼前一片残壁断崖,碎裂的尸体随处可见,活着的人瞳孔深处的绝望,整个世界都是灰败的。
他有点不敢迈开脚,有点害怕,心口像硬生生被割裂开,到底要怎么找,怎么才能找到他的江映初?
「请问您见过我的未婚妻吗?她叫江映初,是位记者。」
……
「请问您见过我的未婚妻吗?她叫江映初,是位记者。」
……
两个小时,他就这么一遍遍固执又笨拙找着,走遍村庄,像个不小心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心臟被生生撕扯,牵着呼吸都痛,许清屹缓缓抬手,摸到了什么,眉峰鬆动了一瞬,拿出那张留音效卡,指腹摩挲着播放键,一道轻柔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他耳里——
「许清屹,降落平安。」
两秒后,江映初的嗓音放得更轻,变得很坚定,一字一顿道:「我会爱你。」
这次换我走向你,我会一直爱你。
余震来临,许清屹没有再找,地面又开始摇摇晃晃,他坐在石桥,双肩耸拉下来,唇角跟着下垂,任凭雨水垂打在他身上,喉咙干涩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坏女人,哪有这么爱人的,故意让他着急。
「许清屹。」
人在极度痛苦中会产生最渴望的幻觉,许清屹置若罔闻,捏着卡片想要再听一遍时,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许清屹。」
他发愣,泛红的眼眶盯着鞋面,半晌后才慢慢抬眸,风吹来,雨形成一层白纱,他蓦然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江映初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都是土,白衬衣被染成灰色,蓝色牛仔裤划了一道口子,嘴角和额头带着干涸的血迹,她就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光着脚,张开手笑了笑,委屈撒着娇:
「抱抱。」
失而復得的血液涌上心头,许清屹步子迈得很急,穿过雨幕,弯着腰,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力度像要揉进骨子里,融为一体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江映初眨了眨眼睛,她回抱过去,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颈间被水渍浸湿,许清屹肩膀在不停发抖。
爱得多的人总先掉眼泪。
「不哭啊,许清屹,我们会结婚的。」
我们劫后余生,顾不得黄昏废墟,
万幸拥抱,万物皆成为虚幻的雨中倒影。
世界颓败坍塌,震耳欲聋,
你来了,我只听得到你的心跳声。
第44章 看彩虹
夜色渐深, 救援队正在全力挖通道路,赶往受灾区,深海带来的物资足够多,倖存人员在村外支起了临时帐篷, 江映初屈起双腿, 乖乖在里面等着。
拉链被划开, 许清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湿毛巾, 让她坐出来点,擦干净泥巴, 温度热乎乎的。
江映初眯了眯眼,又挪了下屁股靠近许清屹,指尖扯着他藏蓝色制服的扣子来玩, 睫毛敛着,就是不说话。
「花花今天早上醒了。」
「真的?」江映初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许清屹像对着小孩子, 胡乱一顿在她脸上擦,「王筝也救出来了,那对祖孙俩是轻伤, 小号没事,他妹妹和外婆不在了。」
江映初鼻尖发酸, 泪珠滚落得极快,低着头,讷讷道:「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是一个特别念旧的人,但总是在看着别人离开, 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她什么都留不住。
「啧。」许清屹盯着她, 「逼我在这儿亲你?」
「……」
江映初抿唇,止住眼泪, 下巴被许清屹用虎口捏住,毛巾擦着红红的眼角,她干脆闭起眼,任由他随意摆弄。
忽地,唇瓣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她睁眼,懵懵的状态,许清屹看着好笑,又低头啄了一下,最后把她两条手臂都擦完,起身要走。
没到一半,裤腿被扯住:「你快点回来。」
许清屹扬眉,回头笑了:「是你的跑不了。」
「……」
等许清屹再返回,手里多了好几样药品和麵包矿泉水,其实要不是看到这些,江映初都快忘了自己身上又英勇负伤了,疼痛感渐起。
除了几个小伤口,最严重的是大腿内侧被划伤的那一道,不深,但是挺长的,直直往下,看着就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