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基本上是平原,是全县土地最肥沃的地方。
高县令眼泪哗哗的流,「去年我们县光被灭族的富户便达五家啊,更不要说被劫掠的平民百姓,但上官不体恤,今年还让我们上缴如此多的赋税,县中百姓都掏光了家底,如今已是没有活路了,求郡丞体恤!」
他哭得悲戚,赵含章受他感染,心中一悲,脸上的笑容便也淡了下来,问道:「县中现在有多少人口?库房里还有多少粮食?今年每户要上缴的赋税是多少?」
高县令一一作答。
赵含章见他答得还算详细,便知道他不是造假,眉头微蹙道:「我知道了,现在秋收在即,要组织好百姓打好秋收。」
高县令落泪道:「距离秋收还有一月,只怕县中很多百姓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七天便可以饿死一个人,有些人现在已经开始饿肚子,没有吃的,怎么可能能忍到那时候?
高县令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县中已经有人食用青苗。」
赵含章面色一变,道:「这时候便食用,秋收岂不是要坏?」
高县令黯然道:「总要活下去。」
赵含章沉默了一下后道:「我知道了。」
她看向平舆县的关县令,「关县令来说一说平舆县的情况吧。」
……
这一场谈话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赵含章将另外七县的情况都摸了一遍,并对他们的工作做出了指示,那就是安抚好县内的百姓,做好秋收的准备。
将各县县令送走,赵含章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黢黑的县城街道一言不发。
傅庭涵站在她身侧,问道:「是不是觉得很黑?」
赵含章点头,「以前用手抚摸那些历史,只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很可怜,但真正身处其中时,才发现已不是可怜二字可以叙述的。」
她深深地嘆息一声,道:「如置身刺骨的黑暗中,一点儿光亮也看不见。」
傅庭涵:「如果连我们都看不见光亮,那这个时代还有努力的必要吗?含章,你悲观了。」
赵含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对不起,今日听了太多,我没想到汝南郡其他各县的情况也这么糟,汝南郡还在战场外,那在战场里,还有争斗中心的洛阳又是怎样的境况呢?」
傅庭涵心中同样一伤,他对这个时代是没有归属感,但这一条条皆是鲜活的生命,他们就身在其中,他目光柔和却坚定的看着赵含章道:「我们尽己所能就好。」
第300章 星火
赵含章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傅庭涵这么一安慰,她又元气满满起来,她重重的颔首道:「你说的对,我们尽己所能就好!」
俩人相视一笑,眼中似乎都盛着星辰。
赵铭和汲渊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俩人在灯笼下脉脉相望的场景,俩人脚步都不由的一顿。
汲渊正想找藉口把赵铭支走,就听见他轻咳一声,汲渊只能沉默。
赵含章和傅庭涵听见声音回头,脸上还带着笑意。
赵含章看到俩人,嘴角的笑意更盛,笑吟吟的叫了一声,「铭伯父,汲先生。」
赵铭却觉得这笑容假得很,和刚刚发自内心的浅笑全然不一样,一点儿也没有感情,于是他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道:「让人打开城门,我要出城。」
赵含章留客,「夜色已深,虽是仲夏,但到底有些凉意,伯父不如留一晚,明日再回。」
赵铭的藉口简单又粗暴,「外面住不习惯。」
赵含章看他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模样,不敢太过招惹他。
唉,铭伯父就是喜怒无常,好像更年期啊~
不过铭伯父这个年纪……更年期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
赵含章只能招来马车,要亲自送人出城。
已经关闭的城门是随便可以乱开的吗?
除了赵含章自己,没有人可以命令官兵深夜开门,她也不想打破这个规矩,因此亲自把赵铭送到城门。
守门的士兵开了一道小门,堪堪可以过一辆马车。
赵含章从车上下来,和赵铭挥手,「伯父,路上小心些。」
赵铭冲她挥了挥手,这里距离坞堡不远,就一刻多钟的功夫。
赵含章想起了什么,笑嘻嘻的道:「还没有谢铭伯父呢。」
赵铭看不惯她嬉皮笑脸的模样,问道:「谢我什么?」
「要不是您找了高县令做托,今日与众县令的会面也没那么顺利……」
赵铭直接打断她的话,「谁告诉你我找他做托的?」
赵含章一呆,「不是吗?」
赵铭鄙夷的扫了她一眼,「你少走这些歪门邪道。」
他刷的一下丢下车帘,和车夫道:「回家!」
车夫应了一声,甩了一个响鞭便走。
赵含章只能往后退一步,默默地注视马车走远,不是他啊,那高县令那是……真崇拜她啊!
赵含章心里冒泡,高高兴兴地和护送她出来的士兵道:「还愣着干什么,追上去啊。」
士兵们忙上马,赵含章高声道:「你们务必要把我敬爱的伯父安全送回坞堡啊~~」
声音悠悠扬扬飘远,才走出不远的马车想要听不到都难。
赵铭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想了想却又忍不住失笑起来,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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