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章微微点头,见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憋不出下一句来,就友情提示他,「不狩不猎……」
秦王立即接道:「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赵含章本来端坐着,此时却屈起一腿来,手指愉悦的敲着膝盖,听他磕磕绊绊地背完了整首诗。
她笑问:「这首诗何意?」
豫章王还是一脸迷茫,秦王学诗经,主要还是放在雅颂上,先生讲解「风」时也是粗粗略过,他实在记不得多少了。
但文学素养摆在那儿,他在心里默读了一下伐檀,便小声道:「君子不稼不穑,不狩不猎,便可得到檀木做车架,也能得猎物盈屋。」
荀藩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下来,他连忙改坐为跪,与赵含章磕头道:「赵刺史,秦王年幼,读书不精,这才曲解了诗中意。」
赵含章脸上的笑容在秦王话音未落时就消失了,她没有叫起,收回愉悦的姿态,坐直了问他,「你先生教你的?还是吴王教的?」
吴王是秦王的爹,也很年轻,刚二十九岁,前段时间在郓城城破时死的。
秦王看着跪在地上磕头请罪的荀藩和荀组,再看赵含章面色淡然,便知道自己说错了,一时忐忑不已,小声道:「是我学艺不精,忘了先生的教诲,自己瞎说的。」
赵含章想了想,嗤笑一声道:「其实你也不算说错,晋国的朝臣、文士自诩为君子的人不少,这些人啊,不稼不穑,不狩不猎,却享有数不尽的粮食车架,猎物兽肉。」
「百姓饥寒交迫而死时,他们能用珍珠铺地,绫罗挂树,」赵含章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可是,凭什么呢?」
「就因为你们出身高贵些,投生时选了个好父母,做人时擅用狡诈手段,便可掠夺他人的资源了?」
秦王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豫章王已经吓坏了,紧紧地缩在秦王身后,头都不敢抬起来看赵含章。
赵含章这才冷冷地道:「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
说罢起身离开。
等脚步声走远,荀藩这才抬起头来,整个人软倒在地,他无奈的看向秦王道:「大王,赵含章极厌恶尸位素餐之人,王太尉在时,她便多有不屑之言,最恶无功受禄之人,您怎能那样解伐檀呢?」
秦王有些委屈,「这诗我都快要忘了,哪里还记得释义?她若是问雅颂,我必能答得上来。」
荀藩闻言无奈。
这是他的失误了,他没想到赵含章会考校他们的功课,不然早就给秦王押题了。
赵含章会考校的题目其实挺好押的,她对百姓宽仁,要是问诗经,考「风」的概率就会高很多。
荀藩心中忐忑,秦王却很快将此事忘到脑后,只要赵含章不杀他,考不对就不对吧,反正他又不要当皇帝。
这么一想,秦王扭头看躲在自己身后的豫章王,心中怜惜,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皇帝端弟当定了,以后他日子就要难过了,还随时可能丧命。
这么一想,秦王越发怜惜的看着他了。
豫章王什么都不知道,见赵含章走了,又拿出那块没吃完的干粮继续啃。
这干粮初吃不好吃,但多含一会儿就有食物的香甜,他觉得很不错。
赵含章去巡视大营,元立立即给她送来一块干粮,道:「大家凑了凑,还能凑出一些来。」
第843章 新太子
赵含章点了点头,道:「明天去把石军两个关卡都拔了,那里面必有粮草。」
元立应下。
赵含章吩咐道:「此事让乌凉去做,你的任务依旧是护好两位小王爷,特别是秦王,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元立惊讶,「使君看上了秦王?可豫章王不是更合适吗?」
赵含章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元立一悚,立即低头认错。
赵含章收回目光,没有解释选择秦王的原因。
石军留下的两个关卡并不难打,等他们打完,调头要回蒙县时,荀明才循着痕迹追上来。
赵含章脸色冷淡的看着荀明。
荀明跪在地上禀报:「……失了踪迹,走错了路,待迴转再追时便错失了良机。」
赵含章:「晴天白日,他们又匆忙逃跑,路上车辙蹄印清晰,你这都能走错路?」
荀明忙辩道:「或许是前几日石军调兵路过,所以路上都有痕迹。」
「是新鲜的印子,还是陈旧的痕迹你都分不出来吗?」
荀明低下头去没敢再分辩。
赵含章淡淡地收回目光,顿了一下才冷着脸道:「起来吧,等回到蒙县,自去和荀将军请罪。」
荀明这才想起他还有重要的事没说,连忙道:「刺史,我们将军重伤昏迷,还未苏醒。」
赵含章脸色越发冷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当即带人回蒙县。
蒙县的大火已经扑灭,就算灭火及时,天干物燥的情况下,依旧烧毁不少房屋。
士兵们从房屋里找出不少烧焦的尸体,全都是死后被烧。
那几日石军杀的人太多了,倖存下来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将亲人下葬就四处躲藏,这尸体就烂在了屋里。
一把大火烧成了骨头,其他未曾被烧的房屋里则都是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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