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弃的田地被豪强们占领,用各种手段变成自己的,再反过来购买流民为奴,或是直接收流民为隐户耕种这些土地,」赵含章嘆息道:「这些人的丁税,国家都收不到了,而田税,他们如法炮製,再度转嫁到他人身上……如此周而復始,最后绝大多数平民失地,天下七成的土地却集中在不到一成人手中。」
「这不到一成的人掌握了国家绝大多数财产,但国家收不上税,养不了兵马,官员,没有向这些人掌握了国家财政的人要钱,却反过来逼迫只勉强活着的百姓,您说,这高楼能不倒塌,这天下能不乱吗?」
赵程眼眶微湿,哽咽道:「黄巾之乱死了这么多人,你现在竟然说不是反贼作乱,而是天子逼民反?」
赵铭却瞬间想通了,他对赵含章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们的目光不能只看着上面,还得往下看,看到最普通,最苦难的百姓才行。
赵铭喃喃道:「民为根基……」
「民为根基……」赵程也喃喃起来,「我也一直如此认为,历代皇帝虽认儒家的思想,却只愿读《论语》《中庸》,读董仲舒的注释,不愿推崇孟子和荀子……」
说到这里,赵程眼睛闪闪发亮,一把拽住赵含章的袖子,「含章,你认为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赵铭看见,连忙去扯他的手,低声道:「放肆,这是陛下!」
还当是以前吗?
赵含章并不介意,沉默了一下后道:「我要是说人性本恶,程叔父会不会给朕来一拳头?」
谁知道赵程却哈哈大笑起来道:「正是的,正是的,人性本恶,不然,为何面临绝境之后,人性之恶就会迸发出来?」
「也正因为是人性本恶,我们才要以德教化,以法约束,将性恶转为性善,这才是读书的根本,是德治的根本啊。」
赵含章忍不住扭头去看赵铭,「铭伯父,你从哪儿把程叔父找回来的,他这半年都去哪儿了?我记得他之前都是认为人性本善的。」
赵铭见她一点儿不介意赵程的失礼,便冷淡的道:「人都是会变的,朝夕可变,何况半年的时间呢?」
赵铭拍掉赵程的手,斥道:「老实些,有话就好好说,休要再拉扯陛下。」
赵含章见赵程低下头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想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便和赵铭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介意。」
你听我的自称就听出来了。
赵含章领他们回后宫用饭,一路上为了照顾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赵程还特意放慢脚步,一路上把国库今年的开源来路都谈了一半。
王氏住在后宫的宣光殿里,德阳殿往后过了永巷就是,哦,现在赵含章和傅庭涵都是住在德阳殿里。
还没进殿门,便听到赵瑚炫耀的声音,「这尊朱雀衔环踏虎玉卮可是我花费八十万钱买来的,其价值当不下于千万。」
赵含章一个趔趄,差点儿左脚拌右脚,乍然听到亲爹的声音,赵程也猛地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出来了。
第1301章 问政
赵含章进门,见桌子上摆着一个近一米高的玉器,左右两边雕着两隻朱雀,口中衔着玉环。
一看见她,赵瑚炫耀的对象立即转成她,笑着给她介绍,「这尊朱雀衔环踏虎玉卮是汉朝宫廷的宝物,其上有高浮雕、浅浮雕、透雕,还有镂雕和平雕,不说在几百年前,便是当下,能在一尊玉卮上做这么多工艺也不易。」
赵含章凑近仔细看了看,讚嘆的点头,「不错,好技艺。」
赵瑚自得的摸了摸鬍子,和她道:「这是送给你母亲……太后的千秋之礼。」
王氏的生辰要到了。
一旁站着的王氏连忙道:「这礼太贵重了,我当不起,叔祖快收回去吧。」
赵含章点头,也对赵瑚道:「太贵重了,而且母亲她又不喜饮酒,拿这玉卮无用。」
赵瑚:「太后用不上,你总能用上吧?礼都送出来了,再往回搬算怎么回事?」
赵含章:「无功不受禄,朕更不敢收了。」
送礼都送不出去,赵瑚不高兴了,忍不住当场抱怨:「我又没与你要好处,你登基,我家一门双侯,我心中高兴,便想送你个好东西,你还不收,也忒的矫情了。」
赵含章道:「这礼太重了,不管是送朕,还是送太后都不合适,今日宫中收了叔祖的厚礼,明日权贵豪门之中就开始有传言,说朕和太后甚喜贵重玉器和酒器,后日便开始有人想尽办法往宫里送各种贵重的玉器和酒器。」
赵瑚:「这有什么不好的,天下都是你的,他们送来你只管收就是。」
「像叔祖父这样有本事的人,送礼的钱是自己挣的,朕收着自然不亏心,只当是我们祖孙二人的情义,可这世上总有些人没有这份家资,也没这个本事,看见别人送礼,便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于人,于是开始想尽办法搞钱。」
「官员便直接从百姓身上套取,豪强便去联合官员一起从百姓身上掠取,轮转一圈,最后朕吃的是民脂,用的是民膏,还要记这些人的好,而朕的江山被他们搞得千疮百孔,您说可恨不可恨?」
赵瑚蹙眉。
赵含章道:「他们可恨不可恨且不提,朕这个收礼无节制的人却实在可恨。我若不知内情,懵懂收了,是蠢得可恨,我明知内情,却明白的收,更是可恨可恶。所以啊,这礼我不能收,不然我就要变成可恨又可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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