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错,司暔真是她亲重孙。
气的是,她当初亲自要求做的亲子鉴定,竟还能被人暗中改了结果。
忧的是,小七外访前就生着气,恐怕至今都觉得她这个老太婆不近人情,以往疼她、爱她,就因为那一纸报告翻脸不认人,还要跟她抢孩子。
“寒声,奶奶当初也着实不是要和小七抢,她岂不是误会我了?”老太太皱着眉。
沐寒声将她手里的鉴定结果接回来,他的宽慰方式倒是特别。
他说:“既是误会,总比事实好不是?再者,夜七既然不想让人知道瑾儿身世,你我都当不知道便是了,这事日后谁也不提了,您待她、待瑾儿都一如既往的好就没错。”
老太太不解,“你不让奶奶认司暔?”
沐寒声摇头,“心底明白便好,认不认有何区别?反倒让夜七心里为难,等哪天她愿意主动带着孩子回来岂不是最好?”
说得也有道理,这事不能争,心知肚明也不好提,总归,她待瑾儿如亲孙才是要紧。
林肯内,除了古杨,便只有沐寒声父子了。
“这是你们家?”蓝司暔已经端正的坐在座位上,从进了玫瑰园开始,他就观察着这个庄园。
占地很广,宅子气势古沉恢弘是第一感觉,再者,便是这里的绿植种类要比第一岛丰富。
沐寒声略微勾唇,“这是沐家老宅,我们家,倒要比这里稍微大一些,环境更好些,比这里多水多树。”
他说的自然是御阁园,已经很含蓄,每一样都只好一些。
倒是蓝司暔点点头,“荣京有钱人真多,难怪比第一岛繁华。”
沐寒声笑,“瑾儿以后相当个有钱人?”
不,蓝司暔很严肃的摇头,车子停了,也坚持把话说完,道:“不是有钱人,是最有钱的人,不过……是不是要先有权势?”
有那么一会儿,沐寒声倒是被他异于常人的思维和野心愣了。
一个两岁的孩子,心里充满权势、向往金钱并非好事,却好在,除了他此刻这样问之外,几次接触,沐寒声还真看不出他有这野心。
可见,他不盲目。
继而,他勾唇笑了,“那瑾儿得先超过我。”
“你很有钱,还是很有权势?”蓝司暔问。
“嗯……”沐寒声斟酌着,最后也只给了两个字:“都有。”
下了车,沐寒声开了车门,让他自己下来,而不去抱。
殊不知,他最后一句话之后,蓝司暔心底打着小算盘:有钱又有权势,那妈咪回来之前,我就专门坑你了!
两人并排走,穿过前院意境别致的走廊,转弯就见了老太太在那头,一见两人也笑了。
蓝司暔眨了眨眼,转头看了身侧的男人。
说来,蓝司暔虽小,但他习惯了一出门,处在陌生的环境就分秒的警惕着,紧张着,少说话,多用眼。
沐寒声领悟,主动低声:“那就是给你取名的祖奶奶。”
哦……蓝司暔记不清一周岁的事,但听过他周岁宴那一段,也就知道了。
“回来了?”老太太兴许是高兴过头,或许是莫名谨慎,就三个字,没敢多说,一双矍铄欣喜的眼却在重孙身上打转。
蓝司暔小身子一鞠,乖巧不已:“祖奶奶好!”
“好,好,好!”陆婉华这才连道三个好,赶紧将人往里迎。
沐寒声走在最后,看着老太太高兴,他也高兴。
晚餐上桌时,洛敏笑着,要讲小少爷抱到椅子上。
可蓝司暔忽而往后退了一步,弄得洛敏一愣。
蓝司暔好似才觉得他反应过头了,看了看沐寒声,又看了看祖奶奶,端端的站着,道:“我习惯了自己上桌,吃饭还让人抱的是小孩,我都两岁了。”
瞧他那表情,好像他自以为自己是二十岁了似的。
沐寒声是习惯了的。
倒是陆婉华怔愣后,直笑,摆摆手让洛敏候着去。
蓝司暔这才抿着小嘴走到椅子边上,一手攀着餐桌边借力,一脚在椅子底的横杠上,手一发力,另一脚微微点地,一气呵成。
“蹭”一用力,转眼便坐得稳稳当当的。
看得陆婉华和洛敏直傻眼,那椅子可都快到他胸口了,就这么轻松上去了?
沐寒声笑,他得感谢蓝修对瑾儿的教导,男孩子,从小自立比什么都重要。
倒是陆婉华回过神,问:“司暔,你这功夫,蓝先生教的?”
蓝司暔点头,“算是吧!蓝爸不许别人抱我,说吃饭靠自己。”
他说得很淡,但在别人想象里,他这技能必定练了很久,想想起初,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为了吃口饭,在桌边蹦蹦跳跳的要上桌,不是好笑,是心酸。
“这蓝修对孩子,好像太严厉了?”陆婉华终于略微皱眉,她心疼重孙了。
沐寒声却淡淡的笑,“男孩子,严厉些好。”
可孩子总要长大的,吃个饭还那么费力干什么?
实则,蓝家的观念里,教育如军纪,让他自己上桌,不仅是让他吃一口饭,是要他明白自力更生,自强为重的道理,万一哪天家里没人,他想要吃饭,难道因为够不到东西而饿一天?
沐寒声自然是能明白的。
但他也明白老太太的心思,这毕竟是她重孙,金孙,若是在沐家出声,必定是喊着金汤匙长大,被老太太捂在手心里疼着的。
这么一想,蓝修带了瑾儿两年,甚好。
那一顿饭,沐寒声基本没怎么说话。
一直是老太太不停的问桌边那个奶娃,各种问题。
“第一岛潮不潮,会不会常生病?”
“蓝家佣人伺候得周到否?”
“都有什么喜好?喜欢什么玩具?”
“在荣京待一年半载可好?时常来看看祖奶奶?”
……
对于这些不停休的问题,蓝司暔显得很耐心,一说话,便也不进食,可见遗传了他娘极优雅的基因。